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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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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上的风突然停了。

不是自然的风,是灵力。孟景只是站在那里,单手负后,身上的灵力便如潮水般铺开,将整座擂台笼罩其中。筑元境九重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擂台四周的测灵石碑同时亮起——金色的刻度一格一格往上跳,停在第九格,距元府境只差一线。

台下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姜凡没有退。他将制式灵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下压。剑是外门统一配发的凡铁,剑刃上的锤纹在孟景的灵力威压下轻轻震颤。他没有释放灵力对抗——筑元境二重对九重,正面放气势等于举着蜡烛跟火把比亮,除了浪费精神力毫无意义。

“第一招。”

孟景的声音落下,人也跟着到了。

没有拔剑。他右手五指张开,一掌拍向姜凡胸口。掌风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淡金色的手印,迎风暴涨,从巴掌大小扩到半人高。掌印所过之处,擂台上的青石板被气劲犁出一道浅浅的凹槽,碎裂的石屑被卷入掌风,像一把把细小的飞刀射向四周。台下靠得最近的几个散修齐齐后退,有人被石屑擦过脸颊,火辣辣地疼。

姜凡的瞳孔在那道掌印逼近时微微收缩。速度太快——不是拳风,是掌印本身锁定了他的气机,他往左闪,掌印往左偏;他往右让,掌印往右跟。孟景这一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躲。

不躲就不躲。

姜凡右脚后撤半步,左脚抓地,右拳紧握。灰色漩涡没有外放,全部压缩在拳面骨节之间,只有薄薄一层灰光贴着皮肤流动,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他踏前一步,右拳正面砸在掌印中央。

拳掌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是更沉、更钝的闷雷声。金色掌印在撞上拳面的瞬间停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姜凡脚下没动,身体被推得向后滑了半尺。靴底在青石板上擦出两道白痕,但他的拳面始终抵着掌印,没有被震开。

掌印消散了。

姜凡收回拳头,右手指节上多了一道浅浅的金色灼痕。不死身的金光在皮下流转了一圈,灼痕无声无息地消失。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台下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雷鹏站在人群前排,双臂不自觉地从抱胸变成了垂在身侧,嘴唇抿成一条线。赵铎窝在人群后排,原本低着的头猛然抬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个第一场被孟景打断三根肋骨的新弟子,正靠着方砚的肩膀勉强站着,看见这一幕,张了张嘴,只说了一句:“操。”

方砚没有纠正他的措辞。因为他自己也想说。

高台上,老何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好几遍,戴回去又摘下来。老丁依旧面沉如水,但他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刚才不自觉地叩了三下——这是他审阅内门弟子考核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孟景低头看着姜凡脚下那两道半尺的白痕,嘴角笑意还在,眼神却变了。像是在看一件预料之外的麻烦。

“有点东西。”他说,“第二招。”

话音未落,他动了。

和刚才那一掌的硬桥硬马不同,孟景第二招的身法快得惊人。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残影掠出,脚下青石板炸裂,碎屑飞溅。右臂抬起,臂上每一块肌肉都在灵力的灌注下绷紧,五指捏拢,骨节在拳锋处挤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拳砸向姜凡面门。

这一拳的力道,和第一掌天差地别——没有掌印外放,全部力量被他捏在拳锋分寸之间。拳未至,拳压已将姜凡额前的碎发全部向后吹直,衣袍后背紧紧贴住脊梁,连擂台边缘的测灵石碑都感应到这一拳的余压,灵光刻度轻轻抖了一下。整座擂台发出低沉的共振嗡鸣,和众人脚下青石板的颤动混在一起。

正门,不躲。

姜凡右臂抬起,灰色漩涡的力量从丹田涌出,灌入整条手臂。他的臂骨在皮下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声——不是骨头裂了,是吞噬之力和不死身的金光在臂骨内部互相咬合,两股力量从肩到肘、从肘到腕交缠着灌入拳锋。右拳正面迎上。

两拳相撞的那一刻,时间仿佛断了一拍。撞击声像是有人把一面铜锣贴在耳边敲碎了。

金色与灰色的灵力从拳锋接触点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外扩散。擂台地面的青石板沿冲击波方向裂开三道口子,碎石灰尘如倒卷的瀑布般泼向台下。人群前排十几人被冲击波震得齐刷刷后仰,有人踉跄踩了后排的脚,一片惊呼和闷哼。

姜凡向后滑出两步。第一步靴底在石板上犁出深深的沟槽,第二步他用困龙阵的阵纹贴住脚底硬生生刹住。脚踝传来一阵酸麻,但不死身的金光已经涌过去修复。他的右拳表面多了几道细密的血痕,指节皮肤崩裂,在金光中缓慢愈合。他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指节,又看了看孟景。

孟景站在原地,一步未退——但脚下一圈青石板出现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拳头表面微不可查地颤了颤,一滴血珠从食指指节上滑落。皮破了,不深。但破了。

围观的弟子们集体失声。

擂台前方人群里,雷鹏把抱胸的手臂慢慢垂到身侧,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方砚握着传讯玉简的手指关节发白。高台上,老何的眼镜第三次滑到鼻尖,他没有去扶。

一个筑元境二重,和筑元境九重正面拼拳。皮破了。

孟景低头看着自己破皮的指节,看了很久。嘴角的笑意终于完全收了起来。他抬起头,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从看麻烦变成了看敌人。

“第三招。”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但整座擂台上的空气随之一沉。

孟景拔剑了。

这是三招以来他第一次拔剑。剑身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淡金色的剑光从剑格处亮起,沿着剑脊蔓延至剑尖,整柄剑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刑殿孟家的烈阳剑诀,玄阶上品功法,筑元境九重全力催动。剑光不是一道,是三圈——三道淡金色的剑气光圈从剑身上震出,套着剑刃向外扩张,每一圈剑气掠过擂台都会留下细如发丝的割痕。

台下世家弟子们在这一刻集体变色。有人失声喊出“烈阳三叠”,靠前的数排弟子同步往后退去。姜凡的瞳孔反射着三道逼近的金色光圈。他没有退——烈阳剑诀和第一招掌印一样锁定气机,退一步光圈就快三分。退到擂台边缘的时候,就是光圈收拢人头落地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收回腰间,左手向前伸出。

左手掌心,困龙阵的全部阵纹全部涌出。三千道暗青色阵纹在擂台上铺开,不再缠人——缠剑。阵纹层层叠叠缠向孟景手中的剑,每一道缠上去就被剑气割断,但断了十道,二十道又接上去。第一圈剑光在撕裂了近五百道阵纹之后,被硬生生拦在姜凡身前两尺处停住了。剑光嵌在青色的阵纹网里,不断颤抖,不断割断阵纹,却又被新的阵纹填上。

姜凡的右手同时握住了制式灵剑的剑柄。他没有用斩魔剑——斩魔剑在后山竹林里,此刻他手里只有一把凡铁。但他将体内剩下的全部吞噬之力灌入剑身。灰色漩涡缩进剑刃内部,压成薄薄一层贴在刃锋上,在剑尖处凝成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螺旋丸。擂台边那面测灵石碑上,代表他灵力强度的刻度猛地向上弹了一截,又弹了一截,连跳两格之后,灵光在超过负荷的尖啸中啪地炸成一片黑暗。

他出剑了。

不是刺向孟景,是刺向被阵纹困住的剑光。剑尖点在第一圈剑光的正中央,吞噬之力凝成的螺旋丸在接触的瞬间炸开。灰色光点与金色剑气互相撕咬,像两条咬住对方要害的蛇。第一圈剑光碎裂的同时,第二圈剑光挣脱阵纹扑过来,姜凡横剑格挡,剑身被震得嗡嗡作响,虎口崩裂出一道豁口。不死身金光还没来得及涌过去,第三圈剑光已经劈到了眼前。

他没有时间再做反应,右拳直接砸了上去。

拳锋撞上剑光,灰色的吞噬之力和金色的剑气在方寸之间同时炸开。姜凡的身体被冲击波震得向后滑出三步。靴底在青石板上剐出三道深痕,最后一步踩在擂台边缘,半只脚悬空,边沿碎石簌簌落入台下泥土。他的右拳面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食指关节斜拉到小指,皮肉翻开,鲜血顺着指缝滴在擂台边缘的石板上。不死身金光正沿着伤口边缘快速修补,但残留的金色剑气还在伤口里乱窜,与不死身的金光互相撕扯,修复得比平时慢了很多。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刚才那一拳把三圈烈阳剑气全部打碎之后,肌肉的本能反应。

而孟景站在原地,一步未退。但他的剑上,多了一道裂纹。从剑脊正中间蔓延到剑刃,细如发丝,但清晰可见。那柄品相极好的灵剑,被一把外门制式凡铁打出了一道裂纹。

没有人说话。

擂台下安静得像一片坟场。那些等着看姜凡被打残的人、等着看孟景立威的人、等着看热闹的围观者——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方砚攥着玉简的手指关节已经白得发青,直到身旁柳茵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指着台上,他才回神。台上,姜凡还在擂台边缘站着,半只脚踏在青石板外,靴底碎石簌簌落入泥土。右拳还往下滴血,但他在重新迈稳脚步。

方砚的嘴唇抖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气声。柳茵忙凑过去听。

“矿洞里那几只追风狼,是被他活活‘推’瘫的。那不是推中穴位……我竟然真的信了他一路。”

柳茵愣了一瞬,然后低下头,肩膀开始轻轻抖动。她是想忍的。但那个清晨被瞒了整整一路的追风狼真相,和此刻擂台上那把裂了纹的灵剑同时涌上来——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那声笑在鸦雀无声的擂台下格外清脆。

孟景猛地转头看过来。柳茵急忙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她这一笑像拔了塞子,四周压抑的沉默里开始有更多的人别过头去,或咳嗽,或捂嘴,或假装在系鞋带。笑声没起来,但已压不住了。

高台上,老丁往身后山道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忽然按着扶手缓缓站了起来。老何把眼镜重新戴好,在镜腿挂上耳廓之前先朝台下点了个头。

擂台边缘,姜凡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愈合的右拳。

“三招到了。”

孟景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他的剑还裂着,他的第一还没拿到,他还有至少五成底牌没亮出来。但三招是他自己定的。当着全场人的面,定的三招。他的嘴张了又合,脸色由铁青转为涨红,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算你赢。”

姜凡点了点头,把还在滴血的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转身往擂台下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对了,你剑裂了。修一下大概要两百灵石。”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下擂台。身后传来一声剑鞘砸在地上的闷响,以及一片终于压不住的哄笑。

散修方阵自动向两侧让开,所有人看着姜凡走到方砚旁边站定。方砚低头看着他缩在袖子里的右手,声音压到最低:“手伤得重不重?”

“不重。”姜凡说,袖子里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指尖已经能重新握拢,他慢慢攥了攥拳,“下一场什么时候打,能快进吗?”

方砚深吸一口气,死死按住自己要骂人的冲动。而在他们身后,人群缝隙中,雷鹏已经把按在剑柄上的手收了回来,粗壮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赵铎缩在人群最后面,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沉默。高台之上,空椅子搭着的那件旧布袍下摆忽然轻轻动了一下。不是风。

山腰以上,云雾深处,那片若隐若现的青黑色殿顶中,有一道目光正从通天峰的方向,穿过层层云雾,落在擂台边缘那个正往袖子里缩手的年轻人身上。

更新时间:2026-09-23 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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