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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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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宗外门的集训场在后山脚下,比姜凡想象中要大得多。整片场地用青石铺成,四角立着测灵石碑,正中央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擂台。擂台周围没有围栏——掉出去就算输,摔死活该。这是玄天宗的规矩。

姜凡站在散修方阵的最后一排,背上的布包换成了一个不起眼的灰布长条。斩魔剑被方砚昨晚埋在了后山竹林的一块青石板下面,此刻他腰间只挂着一把外门统一配发的制式灵剑——三尺二寸,剑刃上还有锻造时留下的锤纹,品相凑合,但比起斩魔剑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剑能砍天魔吗?”姜凡拔出来看了一眼。

“砍不了。”站在他前面的方砚头也不回,“但能砍人。集训第一项是擂台摸底,你拿这把剑就够了。”

姜凡把剑插回鞘里,目光扫过四周。世家子弟方阵在擂台左侧,锦衣华服,腰佩灵剑,十几个人站得整整齐齐。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皮白净,眉眼间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与傲慢。他腰间那柄剑的剑鞘镶着三颗中品灵石,光是剑鞘就够普通散修吃三年。

“那人叫孟景,刑殿孟家的人。”方砚压低声音,“筑元境九重,这届新弟子中修为最高。据说孟家已经内定他进刑殿候补。他爹就是——”

“孟昭。”姜凡替他说完了。

方砚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见过一面。”姜凡没有多说。三个月前孟昭带人巡视落星渊,用气息压着他从头扫到脚。那个把他当成蝼蚁一样打量的刑殿执事,他记得很清楚。但他记得最清楚的,是厉千山的话——“当年出卖老夫的人,现在是玄天宗刑殿首席长老,姓孟。”

孟景恰好在此时转过头,目光从散修方阵上扫过。他的视线在姜凡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那一瞬的表情,和孟昭一模一样。不是轻蔑,是一种更根本的东西——不需要轻蔑,因为你根本不值得被看见。

擂台另一侧还有一拨人,人数最少,只有七八个。他们没有站方阵,三三两两散落在擂台边上,有的蹲在地上用树枝画阵图,有的靠在测灵石碑上打盹。他们的衣袍也是外门制式,但袖口多了一道铜纹——符堂的标记。玄天宗外门符堂,专收阵法与符箓方向的特长生。修为未必高,但在特定领域里个个都是疯子。

“符堂的人也要参加摸底?”姜凡问。

“摸底是全部新人都得参加,不分堂口。”方砚指了指擂台正前方的高台,“但真正决定你去哪个堂的,是那几位。”

高台上摆了三把椅子。左边坐着丁执事,面冷如铁。右边坐着何执事,正用袖口擦眼镜。中间那把椅子空着。但空椅子扶手上放着一块玉牌,牌上刻着一个字——卫。

“卫青崖。”方砚的声音压到最低,“外门第一人。不是弟子,是教习。元府境巅峰,据说十年之内必入灵台境。他很少在集训上露面,但每次露面,都会亲自挑一个人进内门。”

姜凡看着那张空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旧得发白的灰袍,袖口磨出了毛边。在玄天宗这种连外门执事都要穿灵绸的地方,他一个教习只穿旧布袍,要么是穷,要么是根本不需要用衣袍来证明自己。能坐那张椅子的人,只能是后者。

“摸底开始!第一项,擂台战。”丁执事的声音不高,但整个集训场瞬间安静下来,“规则不复杂。不分修为,不分出身,抽签配对。赢的留下,输的下去。连赢三场直接晋级,连败两场淘汰去杂役堂。不限手段,但故意下死手者,废去修为逐出山门。现在抽签。”

竹签筒在擂台前摇了三轮。姜凡抽到的签上写着“散修七号”。对手是世家九号——一个筑元境四重的年轻人,腰间的灵剑比姜凡手里那把制式剑好了不止两个档次。世家子弟走上擂台的时候,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姜凡走上擂台的时候,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就是他,昨天在招新处硬接孙执事三招。”

“筑元境二重打孙俭?吹的吧。”

“打没打孙俭不知道,但他马上就要被打脸了。他的对手是赵家那个赵铎,筑元境四重,去年青石镇秋猎拿了第三。”

赵铎站在擂台中央,灵剑已经出鞘。剑身上覆着一层淡金色的灵力,是家传的金行功法,以锋锐见长。

“散修,筑元境二重。”赵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认输还是自己跳下去?”

“都不选。”姜凡拔出制式灵剑,剑尖斜指地面。

“有骨气。”赵铎笑了一声,脚下一蹬,剑锋如一道金色闪电直刺过来。快,准,狠。这一剑没有任何试探,上手就是杀招。台下几个散修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凡没有格挡。他侧身让过剑锋,制式灵剑顺势搭在赵铎剑脊上,向下一压——不是硬碰硬,是借力。赵铎的剑势被带偏了方向,整个人前冲了两步。他还没来得及回身,姜凡的剑尖已经点在了他后颈上。

“第一剑。”姜凡收回剑。

全场安静了一瞬。坐在高台上的老何推了推眼镜,身子向前倾了倾。赵铎猛地转身,脸色涨红,金色剑光暴涨三尺,横扫姜凡腰际。这一剑用了全力,擂台地面的青石板被剑气刮出一道白痕。

姜凡身体后仰,剑锋擦着鼻尖掠过。同时他右脚勾住擂台边缘借力,整个人从赵铎腋下滑到他身后,反手一剑——没有用灵力,用的是剑脊。剑脊拍在赵铎后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赵铎踉跄着向前摔出三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姜凡的剑尖已经又一次抵在他后颈上。

“第二剑。”姜凡收回剑,语气平静得像在数数。

台下彻底安静了。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此刻嘴巴都张着发不出声音。

赵铎转过身,脸上的涨红已经变成铁青。他双手握剑,剑身上的金光凝聚到极致——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全场哗然的事。他把剑扔在地上,一拳砸向姜凡面门。不是剑招,是纯粹的灵力拳。金色拳风将姜凡额前的碎发都向后吹直,赵铎眼眶发红,显然已经不顾规则。

姜凡偏头让过,眉头微皱。左手抓住赵铎的手腕,向右一拧将对方整条手臂反剪到背后,右手同时按上赵铎后背,往地面一压——赵铎整个人像只被踩住壳的乌龟,脸贴着青石板,怎么挣扎都起不来。

“剑都扔了还打擂台,”姜凡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你自己。”

台下不知哪个散修笑出了声。那笑声像瘟疫,瞬间传染了一大片。高台上,老何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又戴回去,嘴角压了又压,终于还是没压住,高高翘了起来。

“胜负已分。”丁执事开口,声音里也带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起伏。

姜凡松开手,把赵铎从地上拽起来。赵铎捡起自己的剑,低着头灰溜溜地下了擂台,连世家子弟方阵都没回,直接往宿舍区去了。散修方阵里,雷鹏双臂抱胸,脸色难看得像被人欠了一百块灵石——他等着看姜凡在擂台上被人打脸,结果打的是别人的脸。

第二场来得很快。对手是一个筑元境五重的散修,武器是一对短柄斧。姜凡没有再用制式灵剑——他把剑插在擂台边上,赤手空拳地站着。短斧散修愣了一下:“你他妈瞧不起人?”

“不是。”姜凡活动了一下手腕,“拿剑赢得太快,练不出东西。”

短斧散修怒吼一声,双斧交错劈来。他的斧法没有章法,但每一斧都带着筑元境五重的蛮力,擂台上被劈出一道道碎痕。姜凡在斧影里穿梭了二十多招。他是故意放慢的——不是为了羞辱对手,是为了摸清对方的攻击节奏。短柄斧的劈砍路线、灵力爆发的节点、双斧交替时的空档——每一处细节都被他记在心里。

第二十三招,姜凡找到了空档。短斧散修双斧齐劈之后有一个极短的收回动作,灵力切换需要半息。他踏前半步,右拳穿过斧影,停在对方喉结前一寸。

“承让。”

短斧散修愣在原地,双斧还举在半空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停在喉咙前的拳头,苦笑一声,收起斧子行了个礼认输下台。

第三场的对手迟迟没有上台。擂台下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十几个穿着整齐甲胄的年轻人大步走来,扶着一个脸色惨白的新弟子退到擂台外。那人嘴角还挂着血迹,右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方砚匆匆上前问了情况,回来时眉头拧紧:“孟景干的好事。他连胜两场嫌不够,第三场还在加练。对手只接了一掌,骨头断了三根。”

“他不是筑元境九重吗?打这些杂兵有什么意思?”

“孟家的规矩,新弟子入宗必须先让人记住谁才是东道主。”方砚压低声音,“他昨天就放话了,今年第一只留给孟家的人,散修想都别想。你这场还没对手……我猜他那边也知道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世家子弟方阵里缓缓站起一个人。孟景解下肩头披风丢给侍从,剑不拔,径直走上擂台。擂台四周的议论声在一瞬间全部变了个调——从看戏的窃喜变成了紧张的寂静。

孟景站在擂台中央,单手负后,目光落在姜凡身上。打量也是孟家的打量——不紧不慢,像是在看一件摆错了位置的家具。

“你就是那个接了三招的散修?”

“是我。”

“接孙俭三招不算本事。孙俭那种废物,我十岁就能揍他。”孟景伸出三根手指,“三招。你接得住,第一让给你。接不住——”

他笑了一下,笑容和三个月前他爹孟昭在落星渊石殿里的那个笑容一模一样。

“接不住就躺到圣子选拔结束。省得到时候在擂台上碍眼。”

姜凡看着他的脸,又看了台下断臂的新弟子,又回头看看高台上那张空椅子上搭着的旧布袍。然后缓缓拔出腰间的制式灵剑。剑尖斜指地面,和第一场开战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三招。”姜凡说,“你说的。”

高台之上,老何压着扶手缓缓坐直,老丁搁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无声地叩了三下。那张空椅子搭着的旧布袍下摆忽然轻轻动了一下——不是风。集训场上方的山雾还没有散尽,竹林里隐约传来不知名的鸟鸣。台下,方砚攥着拳头的手心全是汗。

更新时间:2026-09-23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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