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第九杯茶
分类:玄幻
状态:连载中
来源:常读
时间:2026-09-22 15:08
落星渊的夜,冷得像刀子。
姜凡盘坐在一座半塌的石殿里,四面漏风,头顶是永不见天日的灰雾。距离他被废去圣子之位、打入此地,已过去整整七日。
七日前,他还是玄天宗千年难遇的天骄。
七日后,他成了一个连杂役弟子都不如的阶下囚。
石殿外的风裹着碎石拍在脸上,姜凡却一动不动。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在丹田深处——那里盘踞着一团灰蒙蒙的东西,像一团活着的雾,正是他那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变异武魂:饕餮。
“饿了……”
那道苍老、沙哑、仿佛从万古长眠中苏醒的声音,再次从他灵魂深处响起。
姜凡的眼皮跳了跳。
这已经是第七次了。自从进入落星渊,这头被世人称为“废武魂”的饕餮,就一天比一天活跃。
“饿?”姜凡冷笑,睁开眼,目光投向石殿外那片被灰雾笼罩的荒原,“你知道我也饿吗?”
他身上最后半块干粮,昨天就吃完了。
落星渊不是什么风水宝地。这里是玄天大陆极北之地的绝地,是千年前神魔大战的战场遗迹,遍地都是破碎的法则、扭曲的时空裂缝,还有……那些死在战场上的、至今不肯消散的怨魂残念。
说白了,就是一座坟场。
玄天宗把他扔到这里,名曰“镇守”,实则是放逐。让他在这片寸草不生的死地自生自灭。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凡……饿……”
饕餮武魂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了。
姜凡忽然感觉到,丹田里那团灰雾猛地一震,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饥饿感如潮水般涌上来,几乎吞没了他的理智。那不是身体对食物的渴望,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深层的饥渴——他的武魂,在渴望吞噬什么东西。
而那股渴望指向的方向,是石殿深处。
姜凡咬着牙站起来。双腿因为虚弱而发抖,额头沁出冷汗,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七日来,他反复思索过一件事。
天级武魂“天罪”,是他十六年苦修的根本,是整个玄天宗公认的至强战斗武魂。它不可能无缘无故变成废武魂。而那场异变的节点,恰好是他被选中进入宗门禁地“天渊阁”参悟的那一夜。
那一夜,他在天渊阁最深处,碰过一块无名古碑。
从那之后,天罪开始吞噬他的力量。
从那之后,他的武魂里多了一道沉睡的意志。
“你是那碑里的东西?”姜凡一边踉跄着向石殿深处走,一边问。
饕餮没有回答,只有那股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像一根无形的锁链,拖着他往某个方向去。
石殿是建在一座碎裂的山体上。从主殿往里,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刻满了模糊不清的远古壁画——有巨龙陨落、有神祇喋血、有万族跪伏在一尊看不清面目的存在脚下。
姜凡来不及细看。饥饿感已经快把他逼疯了。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高三丈,没有任何纹饰,只有正中央一个凹陷的掌印。
姜凡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右手,按了上去。
下一秒,石门震动,灰尘簌簌落下,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饕餮九转,第一转……开!”
轰!
石门洞开。
一股磅礴得难以形容的灰雾从门后涌出,瞬间将姜凡吞没。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拽了进去。
然后,他看见了。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地宫。地宫中央,盘坐着一具骸骨。
那骸骨大得离谱,光是坐姿就有十丈高,通体呈暗金色,骨骼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失传的远古铭文。而在骸骨的胸口正中央,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灰色光团。
光团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古老的符文。
姜凡体内的饕餮武魂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凡……吞了它……这是本尊第一转的……本源……”
那个苍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情绪——渴望、急切,还有一种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疯狂。
姜凡没有动。
他看着那团光,又看了看那具暗金色的骸骨,声音沙哑:“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沉默。
“不说?”姜凡笑了,笑容里带着七天来积攒的所有戾气与不甘,“那我便不吞。我姜凡就算饿死在这里,也绝不做第二个人的傀儡。”
他转身,作势要走。
“慢。”
那道声音终于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副虚弱、苍老的腔调,而是一种更低沉、更威严、仿佛从太古洪荒穿越无尽时空传来的声音:
“本尊……大夏神朝,镇国神将,牧天荒。”
“万载之前,神魔之战,本尊斩七十二域外天魔,力竭陨落于此。”
“饕餮,非武魂。”
“乃本尊所创之……吞天造化诀。”
“小子,你若敢接这份因果——”
那声音顿了顿,一字一顿:
“本尊的仇,便是你的仇。”
“本尊的敌,便是你的敌。”
“万载血债,你敢扛吗?”
姜凡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具暗金色骸骨,看着那团旋转的灰色光团。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震惊、犹疑,渐渐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然。
他想起了大殿上那些嘲讽的面孔。
想起了金袍男子宣判他命运时,那种如同捏死一只蝼蚁的淡漠。
想起了自己十六年来拼尽一切往上爬,却在一夜之间被踩进泥里的屈辱。
“牧天荒。”
姜凡念出这个名字,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你的仇,我接了。”
“你的敌,我杀。”
“但有一条——”
他抬起手,指向那团灰色光团,眼底燃烧着足以让任何人胆寒的光芒:
“从今往后,我姜凡的路,我自己走。你,只能是我的刀,不能是我的锁。”
沉默。
然后,那具暗金色的骸骨忽然震动起来,整座地宫都在颤抖。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竟带上了一丝……笑意?
“有意思。”
“万载以来,你是第一个敢跟本尊讨价还价的小辈。”
“好!本尊应你!”
“吞!”
话音落下,那团灰色光团猛地炸开,化作亿万道光线,瞬间没入姜凡眉心。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姜凡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都在被撕裂、重塑。一股磅礴到不可思议的力量像岩浆一样灌入他的丹田,那头灰雾状的饕餮武魂发出震天的咆哮,疯狂吞噬着这股力量。
而他的脑海中,一篇完整的功法徐徐展开——
《吞天造化诀》。
天地万物,无不可吞。
吞灵气,强己身。
吞法则,破天关。
若能吞尽这世间一切,便可——
“以己身,代天道。”
姜凡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灰色的光芒从他瞳孔中射出,整个地宫的空气都在这一刻凝固了。那具暗金色的骸骨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枚古朴的骨戒,落在他的掌心。
与此同时,落星渊上方万年不散的灰雾,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在穹顶成形,方圆千里的残存灵气如百川归海,疯狂地向这座不起眼的石殿涌来。
玄天宗。
那位曾经宣判姜凡命运的金袍男子猛然抬头,望向极北之地。
“这……这是有人在落星渊突破?!”
他身后,数位长老同时变色。
“不可能!落星渊是神魔战场的废墟,法则破碎,灵气枯竭,怎么可能有人在那里修炼?”
“除非……”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瞳孔收缩,声音发颤:
“除非有人得到了……战殁者的传承。”
金袍男子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想起了七天前,那个少年转身离去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疯狂光芒。
“姜凡……”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第一次感到一丝不安。
而在落星渊那座地宫之中,姜凡站起身。
他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七天前的他是一柄被折断的剑,那么此刻,这柄剑重新淬过火、开过刃,而且比从前更锋利,更危险。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灰色的漩涡。
漩涡旋转间,地宫中残留的所有灵气被吞噬一空。
“吞天造化诀,第一转……”
姜凡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凝气境,九重。”
七天,从一个修为尽废的废物,到凝气九重。
而这,还只是开始。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骨戒,那里面,牧天荒最后的意识已经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句话,如同一枚种子,种在他心底——
“去找大夏神朝的遗族。那里……有你真正的身世。”
姜凡攥紧骨戒,目光穿透石殿的穹顶,望向灰雾之外的天空。
落星渊外,是整个玄天大陆。
那里有他要杀的人,有他要还的债,有他要去找的真相。
“等着。”
他轻声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很快就会出来。”
石殿之外,落星渊的灰雾翻涌如海。
而在更远的地方,玄天大陆的某个角落,一座被遗忘的荒山深处,一面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碑突然亮起微光。
碑上,一行古老的文字缓缓浮现——
“王骨归位。大夏,当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