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和事中间,把我排在第一个。
从来没有。
端午节的马路边,愿意蹲下来把我放在第一位的,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不是他。
他不爱我。
这三个字我大概很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不肯认。
今天认了。
我躺在急诊病床上,打开两家人的群聊。
打了一段话,删了,又打了一段,又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几行字。
然后闭上了眼。
伤口还在疼,可我忽然觉得,身体以外有个什么东西,已经不疼了。
6
半夜烧起来了。
伤口感染,体温窜到将近四十度。
江可颂守了整夜,换毛巾,喂水,跑前跑后叫护士。
后半夜温度才一点一点降下来。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她靠在床边打盹。
脸上的疲态比她赶了一个月项目还重。
我叫了护工换她的班,让她去隔壁空床歇一会。
她走之前,把一只旧帆布袋放在了我的枕边。
"你妈的东西。之前你搬家的时候塞我那的,我一直忘还你。"
"今天收拾柜子翻出来了,正好带过来。"
那只帆布袋我太熟了。
白底粗布,上面绣着一小枝深绿的艾草。
我妈绣的。
端午节是她一年到头最认真的日子。
每年一进五月,她就开始忙活。在门口挂艾叶,给我编五彩绳系在手腕上,包上百个粽子,分给亲戚、邻居、老朋友。
她说端午辟邪,人不能忘了根。
我翻开帆布袋。
里面有几卷丝线,一把旧剪刀,一小块绣绷,还有一本软壳笔记本。
第一页,是我妈的字。
"念念,这是妈妈这些年记下来的粽子配方和绣样。等你长大了,要是想做,就照着来。端午是团圆的日子,人不能忘了根。"
下面一行小字。
"妈妈手笨,但心意都在针脚里。你要是能比妈妈做得更好,那就太好了。"
往后翻。
一页一页的绣样,配色方案。
每一笔都画得仔细,旁边标着线的颜色代号和缝法。
我看着那些一笔一画的线稿,想起小时候端午的傍晚。
她坐在院子里缝香囊。一针一线,嘴里哼着曲子。
蚊子叮她胳膊,她也不拍。
她说,给念念做的东西,不能分神。
我合上笔记本,攥在手里。
窗外天蒙蒙亮了。
端午过了。
手机亮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请问是苏念晚小姐吗?我姓沈,是你妈妈的老同事。听说你手上有你妈妈的绣样笔记本?"
又一条。
"念晚,你妈妈当年留下来的东西,比你知道的要多得多。"
"方便的话,你来一趟苏城。"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没有回,也没有删。
7
第二天一早,病房门口的声音把我吵醒了。
浑身酸软,嗓子干得咽不下口水。
视线还没清楚,先听见了周阿姨的声音。
她站在门口,红着眼圈看着顾之衡,一句比一句重。
"之衡,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念念都伤成这样了,你居然跑去照顾你那个秘书?"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做对不起念念的事?"
"她跟了你八年,什么性格我还能不知道?不是你真让她心凉透了,她不会提分手。"
顾之衡垂着眼,声音不大。
"妈,你不了解情况。诗瑶昨天突然过敏,满手的疹子,我不能当着那么多人不管吧。"
周阿姨一抬手指着他的脸。
"那你就能不管念念?顾之衡,你跟你爸一个德性!"
这句话一出来,顾之衡的脸抖了一下。
周阿姨转过头,看进病房,对上了我的视线。
她脸上的怒气立刻收了,快步走到床边坐下,看了一眼我缠着纱布的小腿,鼻子一酸。
"念念,是阿姨没教好他。让你受委屈了。"
她握住我的手。
"你爸昨晚把彩礼全退回来了,一分没少。我没敢接。"
"念念,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没有立刻回答。
手机屏幕亮了,是我爸发的一段语音。
病房太安静,我怕外放尴尬,转成了文字。
一行一行看下来。
他说,彩礼退了,你别操心。
他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都支持你。
他说,什么时候想回来,家里的门永远给你开着。
最后一句。
"你妈要是在,也会站你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