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知雾握紧了手里的手术刀。

果然，这阎王殿的门，没那么好进。

门板薄得像张纸。

外面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但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尖上。

“张神医？不开门，咱家可就自己进来了。”

那尖细的嗓音像是用指甲刮过铁皮，听得人牙根发酸。

张百草脸上的白粉簌簌往下掉。

他猛地扭头，冲着地上的画像底下狠狠一拍。

“咔嚓。”

肃王画像后的墙根突然陷下去一块，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

“下去！”

张百草压着嗓子，把还在滴血的断刀往萧珩怀里一塞，“别回头，一直到底。那下面有个石盘，把你的血滴进去，不想死就快滚！”

“那你呢？”

朱见深皱眉，手按在刀柄上没动。

“咱家虽然是阉人，但也分谁的狗。”

张百草从袖子里抖出两根长得吓人的银针，眼神发狠，“我得留下来给曹疯子预备点‘好菜’。快滚！别让他闻着太孙身上的味儿！”

轰！

那扇用死人骨头拼凑的大门炸开了。

木屑像暴雨一样向屋内激射。

赵铁山大吼一声，挥刀挡在最前面，刀锋舞成一团银光，把那些裹挟着内力的木刺尽数磕飞。

趁着这乱劲，沈知雾一把推在萧珩背上。

“跳！”

萧珩身子一矮，钻进洞口。

沈知雾紧随其后，朱见深咬牙跟上，赵铁山断后。

就在赵铁山半个身子刚探进洞口的瞬间，一只惨白的手凭空出现，五指成爪，带着一股腥臭的风，直抓赵铁山的头盖骨。

“留下那个孩子！”

那声音近在咫尺。

“你的对手是我！”

张百草怪叫一声，整个人像只大红蝙蝠扑了上去，手里的银针专刺那只白手的手腕。

“找死。”

嘭！

一声闷响。

赵铁山只觉得头顶一阵剧震，那是内力对撞的余波。

他不敢恋战，缩身下滑，头顶的石板轰然合拢，将所有的光亮和厮杀声彻底隔绝。

……

甬道里是一片死寂的黑。

这根本不是路，是一条滑道。

四个人像是被冲进下水道的老鼠，顺着陡峭的石壁急速下滑。

摩擦生热，沈知雾觉得后背的衣服都要磨破了，皮肉火辣辣地疼。

“咚。”

不知道滑了多久，萧珩第一个落地。

紧接着是沈知雾、朱见深，最后是像铁塔一样的赵铁山砸下来，震得地面一抖。

“谁有火折子？”朱见深咳了两声，他在滑落时撞到了伤口，疼得吸凉气。

“别点火。”

沈知雾的声音有些紧，“有磷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味道，像臭鸡蛋混合着烧焦的骨头，那是磷火和尸气的味道。

这种环境下点火，搞不好直接把大家炸上天。

“那怎么办？摸瞎？”

“往前走。”

萧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黑暗中，这孩子的呼吸声异常平稳。

他手里握着那把断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指引他。

“前面有光。”

确实有光。

不是火光，是一种惨绿色的荧光，从地面的缝隙里渗出来，把周围的一切照得鬼影幢幢。

借着这光，沈知雾看清了他们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校场。

极高，极阔。

头顶是倒垂的钟乳石，像无数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在这个能容纳数千人的校场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个个黑色的方阵。

“这是……”

朱见深瞪大了眼，连呼吸都忘了。

那不是人。

是一具具穿着重甲的“俑”。

黑铁打造的全身甲，连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