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驼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那是‘斩龙’吧？好刀。”

他的目光贪婪地落在萧珩怀里的断刀上。

“这是我家少爷的刀。”

沈知雾上前一步，神色冷淡，“想看，得拿命来换。”

“小娘皮，口气不小。”

驼背身后窜出两个瘦得像猴一样的汉子，手里的匕首泛着蓝光，显然淬了毒。

“在这鬼地方，女人可是稀罕货。”

驼背伸手就要去抓沈知雾的肩膀，“正好，老子缺个暖床的……”

“噗！”

一道寒光闪过。

驼背的手还在半空中，手掌却已经掉在了地上。

切口平滑如镜。

萧珩站在沈知雾身前，手里的断刀还在滴血。

那把刀对他来说太重，但他握得很稳，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像是在切菜。

“啊——！！”

驼背惨叫着捂住断腕，血喷了沈知雾一裙摆。

“还是太钝了。”

萧珩皱了皱眉，看着刀刃上的锈迹，“得磨。”

周围原本蠢蠢欲动的黑影瞬间退开了一圈。

在这地方，狠，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一个八岁的孩子，出手比老江湖还狠，这足以让人忌惮。

“这是生牌。”

沈知雾掏出那块木牌，扔在满是血污的木板上，“够不够买个泊位？”

驼背疼得满地打滚，剩下的两个喽啰看着那块刻着“生”字的木牌，脸色大变。

“是鬼猴子的生牌……”

“让他们过！快让他们过！”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沈知雾扶着朱见深，带着萧珩和赵铁山，踏上了这座摇摇欲坠的栈道。

脚下的木板吱呀作响，缝隙里能看到下面翻滚的黑水。

“往哪走？”刘黑闼扛着一口装满清水的箱子，那是船上唯一的补给。

“往上。”

朱见深指了指头顶，“这种鬼地方，越往下越贱，越往上越贵。

那张图上画的天牢入口，在最上面。”

栈道盘旋而上。

路两边的笼子里，伸出一双双枯瘦的手。

“给口吃的吧……行行好……”

“我有前朝的秘籍，换个馒头……”

“救我出去，我是兵部侍郎的儿子……”

沈知雾目不斜视。

她不是圣人，她的怜悯在抄家那晚就已经死绝了。

“别听，别看，别停。”

她在萧珩耳边低声说，“这些人，已经不算人了。”

突然，一阵奇异的香气飘来。

不是脂粉香，也不是饭香，而是一种混杂着药草和血腥味的怪香。

“到了。”

朱见深停下脚步。

栈道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台。

石台中央，坐落着一座完全由白骨搭建的二层小楼。

楼前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回春妙手

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用断指蘸血涂上去的。

“这里有大夫？”沈知雾有些意外。

“有。”

朱见深看着那块匾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而且是个死要钱的神医。只要你有一口气，他就能把你拉回来。但他不要钱。”

“那他要什么？”

“要秘密。”

朱见深迈步走了过去，“走吧，咱们这一船人，最不缺的就是秘密。”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石台的那一刻，一个阴柔的声音从那白骨小楼里飘了出来。

“今日歇业，不见客。”

紧接着，一根银针破空而来，直取朱见深的眉心。

“叮！”

萧珩举起断刀一挡。

银针撞在厚重的刀身上，火星四溅。

“咦？”

楼里的人轻咦了一声，“斩龙刀？燕王余孽？”

话音未落，大门轰然洞开。

一个穿着大红袍子、脸上涂着厚厚白粉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块手帕，兰花指翘得老高，眼神却锐利得像把刀。

“啧啧啧，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敢带着这把刀招摇过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