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它没动，红色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盯着船上的人，喉咙里发出“赫赫”的怪笑。

“吱——！”

猴子突然把灯笼往水里一扔。

绿火入水不灭，反而把那一小片水域照得通透。

水下全是铁桩。

密密麻麻的尖锐铁桩，像倒插的剑林，只要船再往前冲一丈，这艘修补过的破船就会被瞬间捅成蜂窝。

“转舵！右满舵！”

刘黑闼嘶吼，整个人挂在舵盘上。

船身猛地横移，船尾狠狠甩在岩壁上，“咔嚓”一声，木屑纷飞。

堪堪避过。

船停在了一处回水湾里。

“想要命，就得交买路钱。”

那猴子竟然开口了。

不是人话，是一种极其怪异的腹语，听着像两块骨头在摩擦。

它伸出满是长毛的手，指了指朱见深。

确切地说，是指向他流血的肩膀。

“它要血？”赵铁山握紧了刀。

“不。”

沈知雾盯着那猴子贪婪的眼神，胃里一阵翻涌，“它要肉。腐肉。”

朱见深伤口上那些被水泡发白、又被火药灼烧过的烂肉。

“挑食的畜生。”

朱见深嗤笑一声，挣扎着要拔刀，“老子的肉，你也配吃？”

“给它。”

沈知雾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进袖口——那是从空间里取物的掩护。

既然这畜生有了灵智，就能谈。

一颗红彤彤、水灵灵的桃子出现在她掌心。

在这阴森死寂、只有腐臭味的地方，这颗桃子的香气简直是爆炸性的。

那猴子红眼一亮，鼻子疯狂抽动。

“换吗？”

沈知雾把桃子往前一递，“新鲜的，比臭肉好吃。”

猴子犹豫了。

它在岩石上焦躁地蹦了两下，似乎在权衡。

最终，贪欲战胜了食腐的本能。

它猛地窜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白影，一把抢过桃子，又迅速弹回岩石上。

“咔擦。”

汁水四溢。

猴子吃得眉飞色舞，吃完把核一扔，冲着岩壁某处抓了两下。

“轰隆隆……”

沉闷的机括声响起。

那片看起来毫无缝隙的岩壁，竟然缓缓裂开了一道口子。

里面不是黑的，而是透着暗红色的光，像某种巨兽张开的咽喉。

“进去。”

猴子舔着爪子，阴恻恻地说道，“记住了，别回头。谁回头，谁就没命了。”

说完，它钻进水里，不见了。

“进吗？”赵铁山问。

“进。”

沈知雾站起身，挡在萧珩身前，“既然买了票，就没有退票的道理。”

船缓缓滑入那道裂缝。

视线豁然开朗，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这是一座倒悬的城市。

巨大的天然溶洞顶端，垂下无数根粗壮的铁链，每一根铁链下面都吊着一个笼子。

有的笼子大如房屋，有的只够蜷缩一人。

成千上万个笼子悬在半空，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水。

而那些暗红色的光，是从笼子里透出来的。

有人。

这里竟然住满了人。

“卖药了……上好的金创药，死人骨头磨的……”

“换命咯，三两黄金换一条烂命……”

“谁有女人？我这有半张藏宝图……”

嘈杂、嘶哑、疯狂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

这里不是天牢。

这里是地狱的集市。

“别看他们的眼睛。”

朱见深撑着刀站起来，声音低沉，“这些都是当年被关进来的重犯后代，或者是江湖上走投无路的亡命徒。在这儿，人命是最不值钱的货币。”

船刚靠在一个由腐烂木板搭建的码头上，几个黑影就围了上来。

“生面孔？”

领头的是个驼背，背上隆起的大包像背了一口锅。

他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眶里塞着一颗铁弹子。

“新来的规矩，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