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管他是人是鬼。”

朱见深冷笑，手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上，“只要能带路，就算是黑白无常，老子也跟！”

楼船调整方向，追着那盏诡异的绿灯，驶入了一条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岔河。

两岸的景色迅速变化。

原本宽阔的江面变得狭窄，两岸全是怪石嶙峋的峭壁，头顶是一线天。

这里的风更冷，透着股刺骨的寒意。

而那盏绿灯，始终保持着一百丈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吊着他们。

“这地方......好像是‘断魂峡’。”

赵铁山咽了口唾沫，“听老辈人说，这峡谷里有吃人的怪物，进来的船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咱们现在就是怪物。”

朱见深靠在船舷上，失血过多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但他不敢睡。

他必须盯着那盏灯。

突然，那盏绿灯停住了。

它停在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前。

岩石上刻着三个血红的大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死人关。

“到了。”

朱见深强打精神，“靠过去。”

楼船缓缓靠近。

借着灯光，他们终于看清了那盏绿灯下面是什么。

那不是人。

那是一只猴子。

一只通体雪白、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猴子。

它手里提着绿灯笼，蹲在岩石上，那双红色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船上的人。

见船靠岸，那猴子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到了甲板上。

“啪嗒。”

那是一块黑色的木牌。

上面刻着一个字：

生。

扔完牌子，那猴子吱吱叫了两声，转身钻进了岩石后面的一条缝隙里，消失不见。

“这算什么？”萧珩捡起木牌，“过路费？”

“不。”

沈知雾看着那块木牌，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是‘生死签’。拿到‘生’签的，可以进。拿到‘死’签的，当场就得把命留下。”

“这么说，咱们运气不错？”

朱见深笑了笑，但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见，在那个岩石下方的水湾里，密密麻麻地漂浮着无数块木牌。

每一块上面，都刻着一个红色的死字。

而在那些木牌下面，是一具具白骨。

这“死人关”，是用死人堆出来的。

“进。”

朱见深没有丝毫犹豫，“这世上，还没有我朱见深不敢进的门。”

楼船挤进那条狭窄的缝隙。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那块刻着“生”字的木牌，在萧珩的手中，隐隐发烫。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船舱。

船身剧烈颠簸，两侧的岩壁几乎贴着船舷擦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头顶的一线天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那盏诡异的绿灯在前方飘忽不定。

“这地方，活人进不来。”

赵铁山死死扣着舵盘，指关节泛白，“水流是逆着走的。”

没错，船在逆流而上，但速度却快得离谱，像是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拖着龙骨跑。

“省点力气。”

沈知雾撕下一块衣角，勒紧朱见深大臂上的伤口，“不想血流干变成干尸，就把嘴闭上。”

朱见深靠在满是霉斑的木板上，脸色惨白得像纸扎人，嘴却还是闲不住。

“沈大夫，你这手艺……不去杀猪可惜了。”

“再废话，我就给你嘴上也缝几针。”

沈知雾手下用力，朱见深闷哼一声，额头上滚落豆大的汗珠，终于消停了。

萧珩抱着那把断刀，缩在角落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盏绿灯。

“它停了。”

孩子的声音很轻，在幽闭的峡谷里却激起了一层回音。

前方五十丈，那只白猴子蹲在一块突出的怪石上，手里的灯笼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