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姐姐的电话打来了。
“老二,昨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事?”
“就……遗产的事。”她顿了顿,“爸那样分,我也觉得不太合适。”
“不用,我没往心里去。”
“你真的没生气?”
“没有。”
“那……”姐姐犹豫了一下,“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说。”
“是这样的,爸的医药费、护理费什么的,这几年都是你出的吧?”
我没说话。
“我算了一下,加起来应该有个三十多万。”
“三十四万八。”我说。
“对对对,三十四万多。”姐姐的语气很热情,“老二,我觉得这笔钱应该从遗产里扣。你照顾爸五年,又出了这么多钱,光给你一张照片确实说不过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咱们三个商量一下,把这三十四万八从遗产里补给你。我和小军一人出一半,一人出十七万多,你看怎么样?”
我沉默了几秒。
“姐,你真大方。”
“一家人嘛,不用客气。”
“我不是夸你。”我的声音冷下来,“我是说,你真会算账。”
姐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三十四万八,是我这五年垫付的医药费和护理费。”我说,“但我这五年的工资呢?我为了照顾爸,辞掉了干了十五年的工作。你算过这笔账吗?”
“老二,这怎么能算在一起——”
“怎么不能?”我打断她,“我要是不辞职,我现在在厂里,怎么着也是个车间主任。一个月工资加奖金,少说也有六七千。五年下来,四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加上我垫付的三十四万八,”我继续说,“我为这个家付出的,少说也有七八十万。这还没算我十七岁到三十二岁那十五年,每个月往家里寄的工资。”
“我不是翻旧账。”我说,“我是想告诉你,你现在跟我算这三十四万八,我觉得挺可笑的。”
“姐,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爸生病这五年,你回来过几次?”
姐姐没说话。
“三次。”我自己回答,“第一次是爸刚住院,你回来待了三天。第二次是爸六十大寿,你回来待了两天。第三次是爸去世,你回来待了一周。”
“你嫌脏。”我打断她,“你嫌爸身上有味道,你受不了。你那次在客厅坐了五分钟,就说要出去透透气。”
电话那头,姐姐的呼吸声很重。
“老二,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那五百万,拿得心安理得吗?”
姐姐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一变:
“老二,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不能因为爸的遗嘱,就把火撒到我头上。遗嘱是爸写的,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
“那你——”
“所以我没问你要钱。”我说,“从头到尾,是你主动打电话来,说要给我三十四万八。”
姐姐噎住了。
“姐,你要是真觉得亏欠我,就别给钱。”
“那给什么?”
“什么都不用给。”我说,“你就当我这二十年的付出,是我活该。行了吧?”
“老二!你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了?”我的声音平静,“姐,我就问你,你敢不敢扪心自问——这五百万,有多少是我挣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等了十秒,没等到回答。
“老二!”
我按下挂断键。
把手机调成静音。
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
下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