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去给爸上了坟。
坟在老家的山上,是弟弟操办的。
我一个人去的,没告诉任何人。
站在墓碑前,我把那张照片拿出来。
十七岁的我,笑得那么开心。
“爸。”我说,“你给我留的这张照片,我收了。”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我不怨你。”我说,“你就是那样的人,我早就知道了。”
我蹲下来,把照片放在墓碑前。
“但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听了你的话。”
我想起那年夏天。
如果我没有撕掉录取通知书。
如果我坚持要去上大学。
我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一刻起,我就成了这个家里那个“兜底”的人。
弟弟要上学,我来供。
爸妈要养老,我来养。
家里出了事,我来扛。
凭什么?
就凭我是“老二”?
就凭我是“女儿”?
我站起来,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爸,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哭吗?”
我没流泪。
从公证处到现在,我一滴眼泪都没掉。
“因为我早就哭完了。”我说,“二十年前就哭完了。”
那年夏天,我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为这个家哭过。
我学会了咬牙。
我学会了忍。
我学会了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因为我知道,哭没有用。
我爸不会因为我哭,就让我去上大学。
我妈不会因为我哭,就多给我一点关注。
我姐我弟不会因为我哭,就分担一点责任。
这个家,需要一个人来兜底。
而那个人,从来都是我。
“爸。”我最后说了一句,“谢谢你给我留了这张照片。”
我把照片收进包里。
“这是你最后一次看见我。”
我转身,往山下走。
“从今往后,我也不用再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