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到家以后，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我老公去买菜了，说晚上给我做好吃的。

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过了一会儿，我还是拿起了手机。

家庭群里，又刷新了很多消息。

我妈发了一张照片，是在某个景区的门口拍的，背景是一个牌坊。

“灵隐寺到了！一家人来上香！”

配图里有四个人：我妈、我爸、我弟、晓月。

笑得很开心。

群里的亲戚又开始刷屏。

“哇，晓月真好看！”

“小浩有福气啊！”

“一家人真幸福！”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一家人”的配文，忽然觉得很冷。

对。

这才是“一家人”。

从来没有我。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想看看有没有人提过我。

没有。

从早上十点多我被扔下，到现在下午四点，快六个小时了。

没有一个人问过——

“林薇呢？”

没有。

我姑妈没问，我姑父没问，我大伯没问，我堂姐没问。

我爸没问，我妈没问，我弟没问。

我就像不存在一样。

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算了。

我本来就不存在。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是老公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大袋菜。

“老婆，今晚吃火锅？”

“好。”

他把菜放下，开始洗菜切菜。

我走过去，想帮忙。

他把我推出厨房。

“你去歇着，今天你辛苦了。”

“我没干什么啊。”

“你的心辛苦了。”他说，“去沙发上躺着，看会儿电视。”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这个男人，真的很好。

我很庆幸嫁给了他。

而不是嫁给我妈“满意”的那种人。

我妈一直希望我找一个有钱的，最好是拆迁户，或者家里有几套房的。

她觉得那样，我才能“过得好”。

而我老公呢？普通上班族，工资不高，家里一套小房子，没车没存款。

我妈一直不满意。

每次见面都阴阳怪气。

“你老公怎么还没买车啊？”

“你们什么时候换大房子啊？”

“你弟弟的婚房都全款了，你们还在租房呢？”

我们没租房。

我们有自己的小房子。

虽然只有六十平，但是是我们自己攒钱买的首付、自己还的贷款。

而我弟呢？

首付是我爸妈给的。

装修是我爸妈给的。

甚至家具都是我爸妈买的。

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一个六千块的红包，一个不被祝福的婚礼，和一个“不满意”的老公。

但我不后悔。

因为他会在我被扔下的时候，开一个半小时的车来接我。

这比什么都重要。

电话响了。

是我妈。

我没接。

又响，我又没接。

第三次，我老公从厨房探出头来。

“接不接？”

“不想接。”

“那就别接。”

电话终于停了。

然后微信响了。

是我妈发的语音。

我点开听了一下。

“你怎么不接电话？我们在外面玩，你一个人在家不无聊吗？晚上一起吃饭啊，我让你弟给你定了位子。”

定位子。

语气轻描淡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像是把我扔在服务区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

“别闹脾气了，你弟的女朋友第一次来，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不好吗？”

不好。

因为那不是我的“一家人”。

那是弟弟的“一家人”。

我只是附赠品。

我回了一条：“我不去。”

她很快回了一条语音。

“什么叫不去？一家人吃饭你不去？你什么意思？”

我打字：“我没什么意思。我累了，想在家休息。”

“累什么？你不就是在服务区待了一会儿吗？几个小时的事，至于吗？”

至于吗。

她觉得不至于。

被扔在高速上，电话打不通，没人管没人问，在服务区干等了三四个小时——

她觉得“不至于”。

我笑了一下。

我打了一段话，想了想，又删了。

最后我只回了三个字。

“我不去。”

然后我把对话框关了。

老公端着一盘切好的肉出来了。

“锅已经开了，来吃吧。”

我走过去，坐在桌边。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片在锅里翻滚，香味飘出来。

我夹了一块肉，蘸了酱，放进嘴里。

烫，但是香。

老公看着我：“好吃吗？”

“好吃。”

“那就多吃点。”他笑了笑，“国庆第一天，咱们俩好好过。”

我抬头看他，忽然鼻子一酸。

“老公……”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说谢。”

“我就是……想说。”

“那你记着，”他认真地看着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来接你。”

我点点头，眼眶有点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