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张倩陪了我一个下午。

逛街，喝下午茶，看电影。

她像一个最完美的闺蜜，尽职尽责地开解我，逗我笑。

在她的努力下，我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晚上回到家，顾廷舟还没回来。

偌大的房子里，空无一人，冷得像个冰窖。

我看着这个我亲手布置起来的“家”，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我的心血和他的影子，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张倩说得对，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离婚。

这个念头，像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在我心里疯狂滋长。

我需要冷静，需要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环境。

但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

相亲结婚，没有婚前协议。这五年，我没有收入，家里所有的资产都在顾廷舟名下。

如果他不同意，我甚至可能净身出户。

我需要找到他出轨的证据。

直觉告诉我，他和张倩之间，绝对不止是“他欣赏她”那么简单。

我走进了他的书房。

这是家里的禁地，没有他的允许，我从不踏足。

书房收拾得一丝不苟，和他的人一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气。

我打开他的电脑，需要密码。

我试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错误。

试了他的生日，错误。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然后，缓缓输入了张倩的生日。

“滴”的一声轻响。

电脑桌面，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捏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原来，是这样。

我强忍着眩晕，开始疯狂地翻找。

微信聊天记录，删得很干净。

邮件，也都是工作相关的。

他太谨慎了。

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桌面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上。

文件夹的名字是——“观察日记”。

我的心猛地一沉。

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视频文件，每一个都用日期命名。

从我们结婚后一个月开始，一直到昨天。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颤抖着，点开了最近的一个视频。

画面亮起。

那是我家的卧室。

镜头，正对着我们的大床。

而画面里，是我。

我正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身上盖着被子，睡颜安详。

一股寒意，从我的尾椎骨，瞬间炸到头皮。

他在我们的卧室里，装了摄像头！

我感觉一阵反胃，几乎要吐出来。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翻。

很快，我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文件。

它们是屏幕录像。

我点开其中一个。

画面里，是一个视频通话的界面。

一边，是顾廷舟坐在书房里的脸。

另一边，是张倩敷着面膜，靠在床头的脸。

而他们正在观看的，正是我卧室里的实时监控画面！

只听见视频里，顾廷舟指着屏幕上熟睡的我，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对张倩说：

「你看她，连睡觉都这么规规矩矩，像个木头人，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的闺蜜，张倩，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尖锐又刺耳。

「这不正是你娶她的原因吗？安全，无趣，好掌控。」

「你别说，她这个样子，还真挺有……喜剧效果的。」

顾廷舟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炫耀：

「我这个‘观察日记’，素材够丰富吧？够不够你写那本新书里，那个可悲又可笑的家庭主妇角色？」

张倩的声音带着兴奋：

「够了！太够了！时雨简直就是我的灵感缪斯！等我的书火了，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灵感缪斯。

……可悲又可笑的家庭主妇。

我呆呆地看着屏幕。

看着他们像两个高高在上的神，对着监控画面里的我，评头论足，肆意嘲笑。

原来，我五年的婚姻。

我自以为是的付出和贤惠。

我小心翼翼维护的家庭。

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持续了五年的，现场直播的，滑稽戏。

我不是他的妻子。

我是他献给另一个女人的，一个笑料，一个素材。

那句“拿她跟倩倩比？你也太看得起她了”，在这一刻，有了最残忍的解释。

是啊。

一个提供笑料的小丑，怎么配和高高在上的观赏者相提并论？

我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悲伤。

我的整个世界，连同我的灵魂，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化为齑粉。

我只是觉得冷。

一种深入骨髓，仿佛置身于万年冰窟的冷。

我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如墨。

我看着玻璃里自己那张毫无血色、如同鬼魅的脸。

然后，我笑了。

无声地，缓缓地，咧开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