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笑柄

饭桌上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却照不进我瞬间冰封的世界。

那光，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我的皮肤上。

周围的劝酒声、笑谈声，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我的耳朵里，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嗡鸣。

顾廷舟的表弟，顾子枫，那张因酒精而涨红的脸，在我眼中扭曲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他说：「哥，你当初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无趣的女人？还是嫂子的闺蜜张倩有味道！」

我握着筷子的手，指节一瞬间绷到发白。

指甲深深陷进冰凉的象牙筷身，仿佛要将它捏碎。

亲戚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三姑尴尬地打着圆场：「子枫喝多了，胡说什么呢！」

婆婆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她瞪了顾子枫一眼，又转向我，挤出一个生硬的微笑：「时雨，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我看向顾廷舟。

我的丈夫。

那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

他正低头，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那句侮辱，与他毫无关系。

他总是这样，沉默，内敛，情绪从不外露。

我曾以为这是成熟稳重。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那或许只是纯粹的冷漠。

我等待着，等待他像往常一样，用一个眼神或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来维护我这个妻子的体面。

哪怕只是为了他自己的面子。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终于，他擦完了手，将湿巾精准地丢进桌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顾子枫。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拿她跟倩倩比？」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惨白的脸，没有一丝停留。

然后，他对着满桌的亲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也太看得起她了。」

轰。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断了。

世界瞬间失声。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英俊却无比陌生的脸。

看着他身边的婆婆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看着顾子枫脸上露出“我就知道”的得意笑容。

看着满桌亲戚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眼神。

我嘴里的那口鱼肉，精心为他剔除了每一根细刺的鱼肉，此刻尝起来，像一团浸满了苦胆的蜡。

我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就那么卡在喉咙里，让我窒息。

五年。

整整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我为他洗手作羹汤，将他从一个生活邋遢的单身汉，照顾成一个衣着光鲜的精英。

我辞掉工作，放弃晋升，心甘情愿做他背后的女人。

我以为，没有爱情，至少有亲情，有恩情。

原来，什么都没有。

在他心里，我甚至，不配和我的闺蜜相提并论。

我只是一个笑话。

一个无趣的，被高估了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