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妈，你还在等什么？”

我举着笔，手很稳。目光直视着张兰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你不是最心疼你儿子吗？现在救他命的机会就在你手上，你怎么犹豫了？”

我的话像一根根针，精准地扎进她最虚伪的地方。

张兰的嘴唇哆嗦着，她看看我，又看看手术室的方向，眼里的精明算计和慌乱交织在一起。

“我……我……”她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是不是也怕手术有风险？怕他万一死在手术台上，签了字的你要负责任？”我替她把不敢说出口的话，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张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围的护士和病人家属已经围了过来，对着我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老婆也太狠了吧，老公都快死了还置气。”

“你懂什么，没听见吗，这男的在外面有人了，他妈还护着。换你，你气不气？”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要我说，就该让他妈签！当初不是说‘男人玩玩很正常’吗？现在‘玩’出事了，当妈的负责，天经地义！”

最后那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张兰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怨毒和不敢相信。

我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妈，你忘了吗？三个月前，你亲口对我说的。”

“你说，‘男人在外面玩玩很正常，逢场作戏而已，你别小题大做，要顾全大局’。”

“现在，你儿子‘玩’出心梗了，就躺在里面。”

“你作为最理解他、最支持他的母亲，这个‘大局’，理应由你来顾全。”

“这个字，你不签，谁有资格签？”

我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张兰的脸上。

她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精彩纷呈。

“你……你……”她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毒妇！我跟你拼了！”

她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想抢我手里的笔，想抓我的脸。

我早有防备，后退一步，把文件夹和笔一起塞到了旁边医生的手里。

“医生，现在情况很清楚了。我，作为妻子，放弃签字。她，作为母亲，在这里。请你们跟她沟通。”

说完，我转身就走，不再看她一眼。

张兰被两个护士拦腰抱住，还在疯狂地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许沁你个天打雷劈的！你不得好死！我儿子要是有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白露也冲上来，对着我的背影哭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他也是你的丈夫啊！”

我脚步没停。

丈夫？

从我发现他背叛我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了。

他只是一个，需要我走法律程序去清除掉的，我人生中的污点。

我走到走廊的另一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冷眼看着那边的闹剧。

医生和护士围着张兰，苦口婆心地劝说。

张兰一会儿撒泼打滚，一会儿哭天抢地，就是不肯去接那支笔。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闹”上，以为只要她闹得够凶，我就能屈服，就能像以前一样，为了那个可笑的“夫妻情分”，去承担本不该我承担的一切。

她错了。

人的心，凉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最终，在医生“再不签字病人就真的没救了”的最后通牒下，张兰抖得像一片风中落叶的手，终于接过了那支笔。

她在同意书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椅子上。

我看着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周文博，这是你欠我的。

这是你和你妈，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