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手术室的灯亮着，像一只沉默的红色眼睛。

走廊里安静下来。

张兰瘫坐在长椅上，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她不再咒骂，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白露坐在她身边，小声地安慰着什么。两个人看起来，倒真像是一对同病相怜的婆媳。

我一个人坐在远处，隔着人群，像一个局外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的律师发来的消息。

“许小姐，您需要的证据保全申请，法院已经通过了。周文博名下的房产和银行账户，暂时都会被冻结，无法进行交易和转移。”

我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我调出了那份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

财产分割、子女抚养权（我们没有孩子）、债务问题……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我看得入神，连有人走到我面前都没发现。

“许沁姐……”

是白露。

她站在我面前，眼睛红肿，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怯懦、试探和一丝不甘的复杂表情。

“我能……跟你聊聊吗？”

我没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我知道你恨我，也恨文博。”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楚楚可怜，“但是，感情的事情真的很难说。我跟文博是真心相爱的。他跟你在一起，他说他很压抑，没有共同语言……”

“所以，”我终于抬起头，打断她，“他就找到了你这个有共同语言的，然后把自己送进了手术室。对吗？”

我的语气很平，不带任何情绪，但白力露的脸色还是白了白。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急忙辩解，“我只是想说，既然你们已经没有感情了，你为什么不肯放手？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折磨他，也折磨大家？”

“折磨？”我笑了，觉得荒谬又可笑，“我折磨谁了？我打他了，还是骂他了？我只是做了个选择，一个法律赋予我的选择，而已。”

我站起身，身高上的优势让我可以俯视她。

“白小姐，我给你个忠告。现在不是你来找我探讨感情问题的时候。你应该去那边，好好陪着你‘真爱’的妈妈，一起等他出来。”

“还有，”我凑近她，声音压得更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别再叫我‘许沁姐’。我嫌脏。”

白露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蝎子蜇了。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转身跑回了张兰身边。

看着她和张兰抱在一起哭泣的样子，我心里没有快感，只有一片麻木的荒芜。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嫁了三年的男人。

这就是我曾经掏心掏肺，当成亲妈一样孝敬的婆婆。

到头来，她们因为这个男人，站在了我的对立面。而现在，又因为这个男人，上演着一出荒唐的闹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被推开，一个护士走了出来。

张兰和白露立刻像弹簧一样冲了过去。“护士，我儿子怎么样了？手术成功了吗？”

护士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等一下会转到ICU观察二十四小时，等情况稳定了就能回普通病房。”

张兰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嘴里念叨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白露也喜极而泣，扶着她，两个人哭成一团。

我站着没动。

成功了啊。

也好。

死了，太便宜他了。

活着，才能让他把欠我的，一样一样，全都还回来。

我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护士的声音：“家属请留步，过来交一下费用。”

张兰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和白露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