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张兰像一阵风一样刮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丝绸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外套，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慌。

她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手术室门口的白露，然后又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玩手机的我。

她没有去问医生情况，也没有去看躺在担架上的周文博。

她径直冲到我面前，扬起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我头也没抬，只是往后仰了仰，躲开了。

她的巴掌挥了个空，身体因为惯性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许沁！你这个丧门星！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她稳住身形，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终于收起手机，抬眼看她。

“他会不会有三长两短，不取决于我，取决于你。”我淡淡地说。

医生看到能做主的人又来了一个，赶紧拿着文件夹跑过来。“您是病人的母亲吧？情况紧急，您快签个字，我们好马上手术！”

张兰一把夺过文件夹，看也不看，直接就往我怀里塞。“快签！你还愣着干什么？你想害死我儿子吗？”

她的力气很大，文件夹的硬角硌得我生疼。

我把文件夹推开。“我说了，我不签。”

“你不签？”张兰的声音瞬间拔高，尖得刺耳，“周文博是你男人！他现在躺在里面生死不明，你不签字救他？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你不是最清楚吗？”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反问。

张兰愣住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医生和护士都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着我们这场家庭伦理大戏。

白露怯生生地走过来，拉了拉张兰的衣袖，小声说：“阿姨，您别急，许沁姐……她可能就是一时生气，您快劝劝她。”

她这副委曲求全、顾全大局的绿茶模样，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张兰像是找到了盟友，又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反手抓住白露，对她哭诉：“你看看！你看看这个女人！文博都这样了，她还见死不救！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同意文博娶了这么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回家！”

她一边哭喊，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剜我。

这是在演给医生护士看，演给所有人看。

要把我塑造成一个因为夫妻口角就见死不救的恶毒妻子。

我没让她失望。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以为我要屈服了，脸上甚至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

我从她手里拿过那个文件夹，当着所有人的面，翻开了。

然后，我把笔拿起来，不是对着签名栏，而是递到了她的面前。

“妈，你来签吧。”

张兰又一次愣住了，她看着我递过来的笔，满脸的错愕。“你……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来签。”我往前又递了递，笔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子。

“你疯了？我是他妈，你是他老婆！该签字的人是你！”她尖叫着后退一步，仿佛那支笔是什么洪水猛兽。

“法律规定，配偶、父母、成年子女都有签字的权利。我放弃我的权利，现在轮到你了，合情合理。”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医生在旁边小声附和：“理论上……是这样没错。母亲也有权签字。”

张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当然不想签。

签了字，就意味着要承担手术可能带来的一切风险。万一手术失败，人没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她习惯了享受权利，推卸责任。

周文博赚的钱，她心安理得地花。周文博犯的错，她想让我这个妻子来扛。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