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正的考验，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那天下午，四点四十分。

整个科室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走廊里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交谈声。

赵晓婷像一阵风似的冲到我身边，脸上带着惊惶。

“林姐，不好了！宏业集团的董事长，就是那个给咱们医院捐了一栋楼的刘董，

突发主动脉夹层，人刚送到急诊！”

我正在收拾东西的手顿住了。

主动脉夹层，A 型，这是心外科最凶险的急症之一，死亡率极高，手术难度极大。

“情况怎么样？”

“非常差！血压已经掉到测不出了，人已经休克，必须立刻手术！全院评估下来，

只有……只有你有九成的把握能救回来！”

赵晓婷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心里清楚，她说的是事实。

这种高难度的血管置换加搭桥手术，我做过不下十例，每一例都堪称教科书级别。

而整个医院，包括心外科的那几位主任，最有把握的也不敢说到七成。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

四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我就下班了。

我继续不紧不慢地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放进抽屉。

“林姐？”

赵晓婷不解地看着我。

“到点了。”

我淡淡地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王振国像一头被追赶的疯牛，冲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脸焦急的院长。

“林默！”

王振国眼睛通红，声音嘶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别耍性子了！赶紧跟我去手术室！刘董要是出了事，我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的力气很大，抓得我手腕生疼。

我皱起眉，用力甩开他的手。

“王科长，请你放尊重一点。”

我的声音冰冷。

“现在是谈尊重的时候吗？救人要紧！”

王振国急疯了。

“只要你今天把这台手术做了，你之前说的补贴问题，我……我给你补上！我再额外给你申请五万块奖金！”

他开始许诺重金，试图用钱来打动我。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王科长，你觉得现在还是钱的问题吗？”

院长见状，也走上前来，语气比王振国缓和许多，但同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力。

“小林啊，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现在情况特殊，病人身份也特殊。我们先以大局为重，把人救回来。你的问题，我保证，事后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院长亲自开口，画下了一张大饼。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先用“大局”压你，再用“承诺”稳你。

可我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林默了。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四点五十九分。

“院长，王科长。”

我平静地开口，目光扫过他们焦灼的脸。

“现在谈的不是钱，也不是委屈。”

“是规则。”

“我的工作时间，还剩下一分钟。”

我的话，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王振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我是个疯子。

连一向沉稳的院长，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愠怒。

他们大概从未见过，一个普通医生，敢在院长面前，用“下班时间”作为谈判的筹码。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考究，满脸泪痕的中年女人在家属的簇拥下冲了进来。

“院长！我先生怎么样了？你们一定要救救他啊！”

是刘董的夫人。

她的出现，将这场对峙的紧张气氛推向了顶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院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富商的家属就在眼前，全院唯一能救人的医生却掐着时间要下班。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也是天大的丑闻。

王振国急得满头大汗，他指着我，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此刻任何威胁和谩骂都只会火上浇油。

那根紧绷的弦，马上就要断了。

墙上的钟，秒针在滴答作响。

每一下，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五点整。

我拿起我的保温杯，对着满屋子焦灼的人，平静地说。

“不好意思，各位领导。”

“到点喝枸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