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剑冢说书人

玄霄八次撞上同一棵歪脖子松时，莫寒终于忍不住开口：“您这御剑术是跟醉汉学的？”

“放屁！”剑灵揉着发红的鼻尖，“这是上古秘传的‘迷踪幻影步’，专防追踪……呕！”

莫璃抓着剑尾吐得昏天黑地，金焰把冰剑烧出个焦黑的屁股印。三人像打水漂的石子般栽进山坳，惊起满地白骨——准确地说，是插满断剑的坟包。

“欢迎来到……嗝……剑冢。”玄霄从倒插的姿势拔出头来，指着墓碑上斑驳的剑痕，“看到没？这是本座当年刻的到此一游。”

莫寒掸着衣摆上的骨灰，突然僵住。残碑左下角有行娟秀小字：【寒儿初次练剑处】，落款赫然是母亲的名字。

“这地方会动。”沙哑的男声从坟堆后传来，“上次在南海，上上次在昆仑……”

瘸腿老头拄着断剑挪出来，腰间酒葫芦叮当乱响。玄霄突然扑上去揪他胡子：“黄老邪！你还欠本座三坛猴儿酿！”

“玄霄大人？”老头浑浊的眼珠瞪得溜圆，“您不是被媳妇冻着……”

“闭嘴！”剑灵一把捂住他的嘴，“这是莫家后人。”

莫璃凑近观察老头缺了门牙的嘴：“老爷爷，你牙是被冰糖葫芦粘掉的吗？”

“这是剑气所伤！”老头涨红了脸，“当年老夫单剑挑翻……”

“他啃硬馒头崩的。”玄霄贴着小丫头耳朵说，“我亲眼所见。”

剑冢突然震颤，无数断剑腾空组成剑阵。老黄瘸腿蹦得比兔子还快：“快蹲下！这是剑冢认主仪式！”

莫寒被剑气按跪在地，怀中玉佩突然飞向剑阵中心。玄霄却翘着二郎腿坐在墓碑上嗑瓜子：“怕啥？当年本座进来时，它们还给我跳了段剑舞……”

“哥！快看！”莫璃突然指向天空。

玉佩在空中化作冰蓝色小剑，所过之处断剑纷纷避让。老黄的下巴差点砸到脚背：“玄霜剑魄？你是慕……”

“他是莫寒！”玄霄一瓜子壳弹醒老头，“赶紧的，整点热乎饭吃。”

篝火燃起时，剑冢已变成暖阁模样。莫寒盯着墙上剑痕，那走势分明是母亲教他的一招剑式。

“你娘在这儿住了半年。”老黄用断剑搅着肉汤，“每天在碑上刻字，说是给未来儿子看的。”

玄霄突然被酒呛住：“等等！二十年前？穿鹅黄襦裙的那个疯丫头？”

“她还偷了您的寒玉剑烤兔子。”老黄幽幽补刀。

剑灵手中的鸡腿“吧嗒”掉进火堆：“那是本座的本命剑！她居然……”

“可好吃了！”老头咂着嘴回忆，“剑气冻过的兔肉，配上离火烤……”

莫璃忽然举手：“我哥也会冻狼肉！”

“那是玄霜剑气！”玄霄气得剑鞘冒寒气，“你们莫家人是不是祖传的败家子？”

夜半时分，莫寒摸到刻着母亲字迹的石碑前。指尖触及剑痕的刹那，七十二座剑碑同时嗡鸣，在空中拼成巨大剑阵。

“小子，选把顺眼的。”玄霄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记住，是剑选人不是人选……你掏匕首干啥？”

莫寒正用匕首撬石碑下的暗格剑冢说书人“母亲每次藏桂花糕都在这种地方。”

“咔嚓”一声，暗格弹出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绳，正是莫寒当年弄丢的平安结。

玄霄突然沉默，半晌才嘀咕：“这女人连儿子的鼻涕巾都收藏……”

剑冢再次震动，所有断剑调转剑尖指向西南。老黄一瘸一拐地冲来：“快走！剑冢要跳去西域火山了！”

“等等！”莫寒举起短剑，“这上面有行小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老黄突然板起脸说书人腔调，“预知莫夫人去向，需用玄霄大人的情书来换。”

“哪来的情书！”剑灵瞬间炸毛。

“寒渊冰层下冻着的……”老头眨眼遁入地下，“每月十五显形那句‘阿雪吾爱’……”

玄霄的剑气把地面劈出三丈深沟：“莫寒！把你妹手里的留影石交出来！”

莫璃正用金焰烤着石头，画面里银发剑灵对着冰壁深情吟诗：“你的眼眸比万载玄冰更冷，我的心……”

“本座那是练功走火！”玄霄追着满地乱窜的小丫头，“把石头放下！”

剑冢消失前，莫寒最后回望母亲刻字的石碑。月光下，那句“寒儿初次练剑处”旁，多出了一行未干的墨迹：【娘亲在此等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