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玄霜

莫寒的嘶吼卡在喉头。他看见父亲的血溅在祠堂“剑心通明”匾额上，顺着金漆纹路汇聚到“明”字最后一点。母亲留下的护身玉佩突然发烫，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

“小璃别出来！”他反手扣紧衣柜铜锁，抄起案上裁衣剪扑向最近的玄衣人。剪刀在离对方咽喉三寸处凝滞，莫寒的手腕被无形剑气割出深可见骨的血口。

“蝼蚁。”玄衣人屈指轻弹，莫寒如遭重锤般撞翻青铜香炉。香灰迷眼间，他瞥见为首者腰间玉佩亮起猩红光芒——和母亲失踪那夜天际的血月如出一辙。

七道剑气同时袭来，莫寒翻滚着撞向祠堂立柱。后脑触及冰冷青铜剑的刹那，整个世界突然寂静。他听见血管里奔涌的声响，像是极北寒渊深处的冰层在春日崩裂。

“总算醒了。”带笑的男声在颅骨内回荡，“三千年就等来个毛头小子？”

莫寒惊觉自己正悬浮在半空，掌心喷涌的冰蓝雾气正将香灰凝成剑形。十二名追魂堂剑修仿佛被冻住般迟缓，他们惊骇的目光中，映出少年眼中流转的霜花。

“看好了。”那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寒鸦渡雪要这样使。”

莫寒的手不受控制地扬起。冰晶长剑划出玄妙轨迹，檐角积雪化作千百只振翅冰鸦。一只冰鸦洞穿某人的护体剑气时，他听到颈椎碎裂的脆响，却感受不到半点反震之力。

“这招原本用来偷摘月宫桂花的。”脑海中的声音啧啧称奇，“你们现在拿它杀人？真是暴殄天物。”

当六具尸体化作冰雕，莫寒终于看清说话者的模样。银发男子虚影斜坐在祠堂横梁上，玄冰凝成的外袍缀满星辉，正捏着不知从哪摸出的酒葫芦痛饮。

“左边！”他突然厉喝。

莫寒本能地旋身横斩，冰剑劈碎了偷袭者的本命剑丸。爆裂的剑气在银发人挥手间倒卷而回，将偷袭者钉死在自家剑匣上。

“打架还带暗器？”银发人撇嘴，“本座那个年代，剑修可都是体面人。”

最后三名玄衣人结阵暴退，为首者突然捏碎玉佩。血雾中浮现百丈高的恶鬼法相，却在触到冰剑锋芒时发出哀嚎。莫寒感觉有寒流从丹田直冲天灵，剑锋轻颤间，法相竟如琉璃般寸寸崩解。

“玄霄剑意？！”首领目眦欲裂，“你是寒渊……”

冰剑已穿透他的咽喉。莫寒跪在血泊中剧烈喘息，看见自己掌心浮现的霜纹正缓缓消退。妹妹的啜泣从衣柜传来，混着银发人懒洋洋的哈欠声。

“哭什么？”虚影飘到冰雕前戳了戳尸体，“这不比过年杀的猪好看？”

莫寒抹了把脸上的血，青铜剑突然坠落插入他面前。剑身裂纹中渗出冰晶，渐渐凝成“玄霄”两个古篆。

“莫寒是吧？”银发人突然凑近他眼前，霜雪气息扑面而来，“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座三十七任……”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银发人脸色骤变，拎起莫寒的后领腾空而起：“现在跑路还来得及！”

“小璃还在……”

“早帮你裹成粽子挂树上了！”

莫寒最后回望化作废墟的祖宅，月光正照在父亲紧握的断剑上。剑柄缠着的褪色红绳，还是他十岁那年亲手系上的平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