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节目组安排的住宿条件很差，典型的「忆苦思甜」风格。

一张硬板床，一盏昏黄的灯泡。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像是有鬼在哭。

顾绵洗完澡，穿着那件大得离谱的睡衣缩在床角。她抱着那只破兔子，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我拿着一管药膏走过去。

「过来。」我命令道。

她往后缩了缩，小声说：「我不疼……」

「我数三声。」我拧开盖子，板着脸，「一。」

顾绵立刻像弹簧一样蹭了过来，乖乖伸出满是伤痕的手臂。

这条件反射般的速度，看得我心里又是一阵无名火起。

药膏是清凉的，涂在红肿的皮肤上有些刺痛。

我尽量放轻动作，但她还是疼得瑟瑟发抖，却一声不吭。

「阿姨……」她突然开口，声音细若蚊蝇。

「干嘛？」我没抬头，专心对付那些针眼。

「你会吃小孩吗？」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这小家伙一脸认真。

仿佛在问一个生死攸关的学术问题。

「谁跟你说的？」

「爸爸说……如果不听话，就会被姜阿姨抓走吃掉。」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兔子耳朵。

「还说姜阿姨是老巫婆，最喜欢吃不听话的小孩。」

呵，顾言这孙子，编故事的能力要是用在演戏上，也不至于拿个影帝全靠公关。

我冷笑一声，故意凑近她，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

「没错，我最喜欢吃小孩了。特别是那种哭哭啼啼、身上没几两肉的小孩。嚼起来嘎嘣脆。」

顾绵吓得猛地闭上眼睛，睫毛颤得像蝴蝶翅膀。

但她居然没有逃跑，反而把手臂往我面前送了送。

「那……那你吃吧。」她带着哭腔说。

「只要别打爸爸，别让爸爸生气……」

我愣住了。

看着这孩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我心里的那一层坚冰，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沈晚，你看到了吗？你拼命保护的女儿，正在为了那个杀人凶手，要把自己喂给「恶毒女配」。

你是怎么挑男人的？真是瞎了眼。

我深吸一口气，粗鲁地把她的袖子拉下来，把她塞进被窝里。

「太瘦了，全是骨头，硌牙。」我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赶紧睡觉，养肥了再说。」

顾绵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死里逃生」，呆呆地看着我。

我背对着她躺下，拉高被子蒙住头。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软软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揪住了我的衣角。

「谢谢阿姨……」

声音很轻，很快就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

这一夜，我失眠了。

半夜的时候，我听到身边的团子在说梦话。

「妈妈……绵绵听话……妈妈别走……」

我转过身，借着月光，看着那张酷似沈晚的睡脸。她眉头紧锁，似乎在梦里也极不安稳。

空中飘过几行零星的弹幕，是夜猫子观众发的：

【姜凌其实……好像也没那么坏？】

【刚才那个上药的动作好温柔啊，我一定是眼瞎了。】

【顾言那个渣男，到底对孩子说了什么？】

我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沈晚死因不明，顾言掌控舆论，这孩子身上全是伤。

我看着那行还没消失的「顾言将以此卖惨封神」的预警，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顾言，既然你这么想封神，那我就送你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