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碗底传来的温热却实实在在地熨帖了他冰凉的指尖。

身尚平接过陶碗,那妇人又转身走向灶台,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重新腾起的烟雾里。

身尚平手里粗糙的陶碗传递着微弱的热度,那点稀薄的粥水此刻成了唯一的救赎。

身尚平顾不得烫,也顾不得形象,几乎是贪婪地端起碗,小口却急促地吞咽起来。

寡淡,只有一点盐味和野菜的微涩,但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滑下,稍稍安抚了他造反的胃腹。

「爹!娘!」

一个清脆稚嫩、带着点急切的女童声音从门口传来。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像只小鹿般蹦了进来,穿着打补丁但洗得很干净的小褂子,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髻。

她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水洗过的黑葡萄,透着未经世事的纯真和灵动。

她一进门就扑向庄周,小手急切地拽着他的破袍子:

「爹!蒙泽边上,庖丁大叔又开始解牛啦!可热闹了!快去看!惠施叔叔也在呢!」

「哦?庖丁解牛?惠施也在?太好啦!」

庄周眼睛一亮,方才关于眼前的客人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善!技近乎道,此等妙境,岂能错过?」

他抬脚就要往外走,那股子劲头,像是要去赴一场盛大的宴会,全然忘了刚才还在谈论饿殍与蝴蝶。

「庄周!」

芸蘅猛地从灶台边转过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失望。

她指着身尚平,又指指小满。

「这位先生刚醒!小满早饭都没吃!后晌的粮还没着落!你就惦记着去看解牛?看那血呼啦的东西有啥意思?!」

芸蘅因为激动,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瘦弱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小满被母亲突然爆发的怒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庄周身后缩了缩,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