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庐初会

「嗯?」一个略带沙哑,却又异常清亮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带着点探究的意味,「你是新来的?」

身尚平艰难地转动脖颈。

一个男人蹲在他草铺旁边,离得很近。他披着一件洗得发白、边缘磨损得丝丝缕缕的麻布衣袍,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散落的发丝倔强地支棱着,活像个被风吹乱的鸟窝。

然而,吸引身尚平目光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嵌在风霜刻画的脸上,却亮得出奇,像蒙泽清晨未散的雾霭里,骤然跃出的两颗寒星,深邃、明亮,直直地看过来,仿佛能穿透皮囊,窥见灵魂的底色。

男人没在意身尚平的打量,视线反而落在他身下的草铺上,眉头微微蹙起,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和不满:

「你压着我的蝴蝶了。」

蝴蝶?身尚平一愣,忍着痛侧头向下看去。

身下是散发着干草气息的简陋铺盖,靠近他腰侧的位置,有一只麦草编织的黄金色草蝴蝶不大,此时被身尚平压扁走了型。

「对不起!我......」

「不碍事,这是我给我女儿编的,待会儿再给她编一个就是!」

「良人,药快熬好了,快来帮我添些柴火。」

一个妇人的声音从不远处高亢传来。

尚平循声望去。

灶台就在不远处,泥砌的,熏得黢黑。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正弯着腰,凑在灶口,费力地用嘴吹着气。

灶膛里的火苗似乎不太情愿,只懒洋洋地吐出几缕呛人的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