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庄周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看咳得直不起腰的妻子,又看看躲在自己身后、揪着他衣角的小满,再看看草铺上捧着空碗、一脸复杂看着他的身尚平。

他脸上那种超然物外的神采淡去了一些,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复杂的哲学命题。

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良人息怒。」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少了些飘渺, 多了点人间烟火气的无奈。

「我......我去去就回。」

他的目光在云蘅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 似乎有愧疚,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撼动的、对某种精神追求的固执。

仿佛去看庖丁解牛,不是娱乐, 而是关乎「道」的修行,是比眼前的柴米油盐更为重要的事情。

他最终还是轻轻拉开了小满抓着他衣角的手, 对着女儿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破旧的麻布衣袍在穿过门口的光线时, 扬起一阵微小的灰尘。

那背影,依旧带着奇特的韵律感, 却莫名地透出一种与这破败草庐格格不入的、近乎决绝的「逍遥」意味。

「娘......我也想去看!」

「小满不准看杀生的东西!你和为娘照看这个叔叔!」

那只小家伙的目光迅速转移到草榻上的身尚平, 怯生生地退到还在咳嗽的云蘅母亲身边,扯了扯芸蘅母亲的衣襟, 说道:

「娘,我饿了!」

芸蘅拉起牵起小满的手,走到屋角一个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旧矮柜前, 打开柜门, 摸索了好一阵,才颤巍巍地拿出一个更小的粗陶碗, 碗底只有浅浅一层粟米,叹口气道。

「小满乖。」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带着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平静, 那平静下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这点米粥, 给那位新来的先生吃。锅里还有野菜, 娘这就给你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