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逃离了那座城市。

一路向南，最终停在偏远山区，在一所聋哑学校安顿下来。

几个孩子围在我身边，好奇的眼睛盯着我的右手。

一个小姑娘轻轻碰了碰我那根形状略显扭曲的食指，

仰起小脸，用手语慢慢比划着：

“苏老师，你的手指为什么和我们的长得不一样？”

我看着她纯净的眼眸，平静地笑了笑，

也用熟练的手语回应她：

“因为它以前被老师用得太多了，

有点累着了，就偷偷在休息。”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看着我。

我收敛了笑意，继续比划着，目光扫过他们每一张脸：

“所以，你们要好好保护自己的手，知道吗？”

孩子们认真地点点头。

我在这里安安静静生活了两年。

直到某个下午，几辆黑色轿车驶入了这片土地。

“苏老师！”最小的学生阿娟兴奋地跑来，小手快速比划着，

“校长说，有大人物要来给我们建新教室！”

我的心莫名一沉。

透过玻璃窗，我看见了那个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程隽。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大衣，站在灰扑扑的操场上。

宋予可依旧跟在他身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洼。

我躲在窗后，静静观察。

宋予可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程隽却始终眉头微蹙，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回应。

全校师生被召集到操场，校长热情地邀请程隽讲话。

他站在简陋的旗台下，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的面孔。

我藏在人群最后，却能感受到他视线扫过时的停顿。

“基金会的初衷是，希望帮助到大家。”

他开口，语句极其简短。

程隽不自觉地多次看向宋予可的方向，

而女人只是眼神嫌弃地打量着周围破败的环境，

完全没有接收到他投去的目光。

集会草草结束。

我快步想躲回办公室，却在走廊转角迎面撞上了他们。

宋予可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扬起笑容：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苏老师。”

她上下打量着我朴素的衣着，语气讥讽，

“躲到这种穷乡僻壤，教一群小哑巴，还真是适合你这个残废。”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残废”两个字也刺痛了身边的程隽。

宋予可慌忙转头想要解释：

“阿隽，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

程隽没有看她，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男人就那样深深地看了我几秒，然后甩了宋予可试图挽住他的手，

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开。

留下宋予可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

我站在原地，手心不知何时已沁出薄汗。

走出校门时暮色已深，那辆黑色轿车仍停在原地。

我握紧背包带，低头加快脚步。

“苏小姐。”司机拦住去路，语气不容拒绝，

“程先生请您上车。”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程隽苍白的侧脸。

他独自坐在后座，闭着眼，眉宇间刻满疲惫。

我下意识看向他身旁空着的座位。

“她走了。”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

“在这里，她帮不上任何忙。”

一张支票被推到我面前，里面的零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回来。”他每个字都说得吃力，“继续做我的翻译。”

我看着他，忽然低笑出声。

“程先生，”我缓缓抬起右手，伸到他眼前。

“你忘了吗？这根手指，是你亲手毁掉的。”

他瞳孔骤缩，呼吸明显一滞。

“这只手连写字都会发抖，怎么配做你的翻译？”

程隽嘴唇微动，突然侧过脸剧烈咳嗽起来。

我知道，程隽的语言功能正在快速退化，

所以他才这么急切地想要我回去。

宋予可那个女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实际上的价值。

所以程隽又想来利用我。

真是讽刺。

他曾经为了宋予可拼命找回的声音，现在又要失去了。

“需要时拿来用，不需要时就毁掉。”

我将支票推回去，指尖冰凉，

“程隽，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推门下车的瞬间，晚风扑面而来。

身后他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沉重，

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