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刚蒙蒙亮，我就躲进了教室。

操场上传来轮胎碾过的声音。

“砰！”门锁应声碎裂。

两个黑衣保镖立在我面前，不由分说地架起我的胳膊就往门外拖。

“放开！你们凭什么这样！”

我的指甲用力扣在门框上，连带着那根手指疼痛非常。

孩子们从教室里涌出来。

阿娟死死抱住我的腿，另一个孩子张口咬在保镖的手腕上。

他们发不出清晰的音节，只能用嘶哑的哭喊表达。

一群人对峙了很久，

程隽才从车里缓缓走出，黑色大衣在晨风中翻飞。

他轻轻一抬手，保镖立刻松开了我。

孩子们立刻钻进我怀里，紧紧攥着我的衣角。

“跟我回去。”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看着这个曾让我付出一切的男人，

又低头看着这些为我奋不顾身的孩子。

手掌带着风声挥过，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他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偏着头，左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那双总是盛满傲慢的眼睛里，此刻全是震惊。

男人转身时踉跄了一步，格外落魄。

他设立的基金会依然在运转，但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程隽是不会有挫败的感觉的，

他消失只是觉得自己仁慈。

深夜，宿舍的老式电视机闪烁着微弱的光。

“程氏集团紧急公告：

董事长程隽因病情恶化，已完全丧失语言能力。”

画面里，他坐在轮椅上，消瘦得几乎脱相。

“据悉，这已是程隽先生第二次失语。

与五年前不同，此次病情更为复杂，伴有严重的运动神经功能障碍。”

这些年我一直和他的主治医生保持着联系，

程隽曾经也出现过这种情况，但都很短暂，

所以他的父母容忍了我一年又一年。

但是这次，谁又知道呢？

“更令人震惊的是，程隽的未婚妻宋予可已于上月失踪。”

电视还在播放。

“老师，你冷吗？”阿娟轻轻拉住我的手。

我这才发现自己正在颤抖。

“老师，”阿娟用手语比划着，“你哭了吗？”

我摇摇头，把她搂进怀里。

那辆熟悉的车再次停在了校门口。

这一次，从车上下来的是他的助理。

“程总让我转告您，如果您今天不回去，

他会立即停止对学校的所有资助。”

手心的皮肉被我掐得传来痛意。

程隽，你明明知道这些孩子有多需要这些。

男人又递上一份文件，语气更加沉重：

“另外，程总已经联系了教育局。

如果您坚持留下，这所特殊教育学校的办学资质可能会被重新评估。”

“他这是在要挟我？”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站在我面前对峙着。

很久之后，我终于败下阵来。

“告诉他，”我的声音很轻，“我回去。”

启程那天，孩子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早早地等在校门口。

阿娟紧紧抱着我的腰，瘦小的肩膀轻轻抖动着。

我蹲下身，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却发现自己视线早已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