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日子在化疗和休养中缓慢流逝。
转眼三个月过去，我的病情竟奇迹般地稳定下来。
医生说，如果继续保持，或许能等到合适的骨髓配型。
我开始尝试重新生活，在出租屋附近的花店找了一份轻松的工作，每天整理花材，为客人包花。
花香掩盖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让我暂时忘记了疼痛。
一个午后，我正低头修剪玫瑰枝条，风铃响起。
“欢迎光临。”我抬头，手中的剪刀险些掉落。
沈墨站在门口，西装革履与这间小花店格格不入。
他瘦了些，眼下的乌青显示他睡得不好。
“念念。”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继续修剪花枝：“沈总需要什么花？”
他走近几步，花香中混入了他熟悉的古龙水味。
“我找了你很久。为什么换掉电话号码？”
“想过新的生活。”我平静地说，将修剪好的玫瑰插入花桶。
“你的病好些了吗？”
“托您的福，暂时死不了。”
他沉默了。
我继续手上的工作，假装他不存在。
“我和李悦解除婚约了。”他突然说。
我的手一顿，玫瑰的刺扎进指尖，渗出血珠。
“为什么？”
“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低沉，“每次看到她，我都会想起你。想起我们在地下室分吃一碗泡面的日子，想起你为我放弃的一切…”
“那些都过去了。”我抽了张纸巾擦掉血迹。
“没有过去！”
他忽然激动起来，“念念，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隐瞒你，不该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离开。但我有苦衷，公司刚刚起步，我需要李家的投资。”
“我理解，所以我从来没有真正恨过你。”
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那你还爱我吗？”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这双我曾深爱过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悔恨和期待。
“沈墨，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我轻声说，“爱不是在对方确诊白血病后匆匆离开，不是在需要陪伴时用钱打发，不是一边准备婚礼一边问前任还爱不爱自己。”
“我可以解释。”
“不必了。”我摇头，“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像这些修剪下来的花枝，曾经鲜活，但终究会被丢弃。”
他抓住我的手腕：“再给我一次机会，念念。我现在什么都有了，可以给你最好的治疗，最好的生活。”
我挣脱他的手：“我不需要了。”
“你不需要，还是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他步步紧逼，“如果你真的放下了，为什么不敢面对我？为什么躲在这个小地方？”
“因为我想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沈墨，你走吧。你已经有了你想要的一切，何必来纠缠一个将死之人？”
“你不是将死之人！”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会请全世界最好的医生，我会治好你！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
店门再次被推开，我的老板陈姐走了进来。
她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小念，需要帮忙吗？”
“没事，陈姐。”我勉强笑了笑，“这位客人马上就走。”
沈墨看了陈姐一眼，压低声音：“我们出去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就五分钟。”他固执地说。
为了不影响花店生意，我只好跟他走到店外的小巷。
雨后的巷子潮湿阴暗，让我想起我们住过的地下室。
“沈墨，你到底想怎样？”我疲惫地问。
“回到我身边。”
他紧紧盯着我，“我知道我伤透了你的心，但我愿意用余生弥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然后呢？等到下一次我成为你事业的绊脚石时，再次被抛弃？”
“不会的！我已经证明了自己，不再需要靠联姻来巩固地位。”
“但你习惯了权衡利弊，沈墨。”我轻声说，“在你的世界里，一切都可以明码标价，包括感情。”
他怔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不是这样的…”他喃喃道，“对你不是…”
“对我尤其如此。”我说，“因为我是你最轻易舍弃的那一个。”
巷口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
车窗降下，一个年轻女子探出头来：“沈墨？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全城记者都在等你。”
是李悦。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沈墨没有回头，依然紧紧盯着我：“回答我，念念。你还爱我吗？”
我感到一阵眩晕，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这个问题太沉重，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胸口。
“告诉我真相。”
他执拗地追问，“如果你真的不爱了，我立刻就走，再也不来打扰你。”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的脸在眼前晃动。
我想起确诊那天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想起理发店里他陌生的眼神，想起那本宣传册上他意气风发的照片…
“不爱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早就不爱了。”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像是被重击一般后退了一步。
“是这样吗？”他苦笑，“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还活在回忆里。”
我点点头，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向那辆轿车。
阳光照在他昂贵的西装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我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那一刻，我的腿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
“念念！”
我听见他惊恐的呼喊，感觉到他飞奔过来的脚步声，但这一切都太遥远了。
黑暗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的知觉。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只有一个念头。
真好，终于不用再回答任何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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