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睁开眼，看见洁白的天花板和挂着的输液瓶。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宽敞明亮，窗外是郁郁葱葱的花园。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我转过头，看见沈墨坐在那里，眼下乌青，领带松散，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

他看起来疲惫不堪。

“我怎么了？”我的声音嘶哑。

“你在花店外晕倒了。”

他递过来一杯水，小心翼翼地扶我坐起，“医生说你是情绪激动加上营养不良。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

我小口喝水，避开他的触碰。

病房门被推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林小姐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头晕。”

医生检查了我的各项指标，对沈墨说：“沈总放心，林小姐已经脱离危险。不过她的身体状况还是很虚弱，需要好好休养。”

沈墨点点头：“谢谢王主任。”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人。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将我们隔开。

“为什么送我到这里？”我问。

这家私立医院以昂贵著称，远远超出我的承受能力。

“这里有最好的医疗条件。”

他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所有的治疗都会在这里进行，直到康复。”

“我不需要。”

“你需要。”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念念，就当是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沈墨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

他推掉了所有工作安排，手机整天静音，只有深夜我睡着后，他才会在走廊里轻声处理一些紧急事务。

他记得我所有的习惯。

早餐要喝温牛奶，看书时喜欢在窗边，睡前一定要吃两颗止痛药。

他请来的营养师每天变着花样准备餐食，但他还是会偷偷给我带街角那家粥铺的南瓜粥，因为知道我喜欢。

“你不需要做这些。”我对他说。

他只是笑笑，继续削苹果，果皮连成完整的一条，像从前一样。

护士们都很羡慕我。

“林小姐，你先生对你真好。”

她们常说。

我没有纠正这个称呼。

解释太费力，而我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

一天下午，我午睡醒来，看见沈墨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睡着的他看起来年轻了些，像是回到了我们刚相识的时候。

曾几何时，这样一个场景就足以让我心动不已。

我会悄悄凑近，数他的睫毛，在他醒来时偷吻他的脸颊。

而现在，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内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忽然惊醒，看见我醒了，立刻起身：“要喝水吗？还是想吃点什么？”

“不用。”我摇摇头，“你回去休息吧，不用整天守着我。”

“我不累。”

“可是我累。”

我轻声说，“沈墨，你这样守着，让我很累。”

他的表情僵住了，像是被扇了一巴掌。

“我只是想照顾你。”

“你已经在照顾了。”我看着窗外，“医药费，病房，营养餐。你都安排得很好。但除此之外，我真的不需要更多了。”

他沉默良久，最终说：“好，我明白了。”

从那天起，他不再整天待在病房，但每天早晚都会准时出现。

早上带来新鲜的花束，晚上陪我吃晚饭。

我们像完成某种仪式，客气而疏离。

一天，他推着轮椅带我去花园散步。

秋意渐浓，银杏叶金黄一片。

“记得我们大学时，也经常在这样的午后散步。”他轻声说。

我点点头，没有接话。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但很快乐。”

“人都是会变的。”我说。

他停下轮椅，蹲在我面前，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念念，我变了，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我对你的感情…”

“沈墨，推我回去吧，我有点冷了。”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但还是站起身，推着我往回走。

回到病房，他帮我躺回床上，细心地掖好被角。

“明天要做骨髓配型检查，”他说，“我已经联系了国内外多家骨髓库，一定会找到合适的配型。”

“谢谢。”

他站在床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离开后，我望着天花板发呆。

护工轻手轻脚地进来整理房间。

“林小姐，沈先生对你真是无微不至。”她感叹道。

我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无微不至的照顾，昂贵的医疗，周全的安排…

他给了我一切，唯独给不了我再次心动的能力。

我的心像被掏空的城堡，虽然主人殷勤地修缮外墙，但内里早已空无一物。

窗外，夕阳西沉，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我想起花店里的那些花，剪下来的枝条无论多么精心养护，都不会再生长了。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真的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