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到工位，整个办公区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换气声。

我坐下，打开邮箱，新建邮件，收件人栏填好，抄送栏加上媒体、客户、监管。

标题敲了又删，最后只留下一句：

《诸位，江湖再见》

正文空白，我打算把 PPT 添加附件，一键发送。

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就在准备点下去的瞬间，小姜突然冲过来，按住我手：「白哥，等等！」

他脸色涨红，递给我一张 A4 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哥，带我一起飞。」

我愣住。

他身后，陆续有同事站起来，默默走到我工位旁，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有人递 U 盘，有人递硬盘，有人干脆把电脑整机抱过来。

「白哥，我们都被恶心够了，算我们一份。」

「老白，发吧，大不了集体跳槽，让你当队长。」

我看着那一张张脸，有刚毕业的，有拖家带口的，有平时唯唯诺诺的，也有平时狐假虎威的。

此刻，他们都一样，眼睛里燃着同一种火。

我把手从鼠标上移开，深吸一口气，对他们说：

「兄弟们，邮件会发，但不是现在。」

「咱们不玩自爆，咱们玩升级。」

「我要让他们亲手把赔偿金送到我们手上，还要鞠躬说谢谢。」

「我要让周振和林娜，亲手给每个人写推荐信，写满三千字。」

人群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哄笑，像深夜食堂里第一口冰啤酒，爽得透心。

我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大字：

「起义」

然后画了一个笑脸，尾巴翘到天上。

那一刻，我知道，老子不仅不会被裁员，还要带着整艘破船，掉头撞冰山。

我把白板转过来，让「起义」两个大字正对走廊，监控摄像头在头顶闪着红点，像一颗偷窥的眼。

我冲它比个中指，转身把记号笔一抛，正中垃圾桶。

人群自动散开，给我让出一条道。我走到打印机前，掀开盖子，里面躺着林娜刚打出来的《解除劳动合同》模板，白纸黑字。

我抽了一张，折成纸飞机，对准天花板出风口，嗖地一声，飞机被吸进去，在管道里噼啪乱撞，最后不知卡在哪层暗格。

「让法务慢慢找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