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奶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连滚带爬走向灶台，一把抓起那个供奉过黄仙的黑陶坛子。

她哆哆嗦嗦地点燃三炷香，噗地插进黏稠的酱里，嘴里开始飞快地念叨着我完全听不懂的土话。

那调子古怪又拗口，像是哭又像是唱。

就在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

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隔着门板都钻了进来。

砸门声戛然而止。

我颤抖着再次挪到门缝边。

那个穿着爷爷大衣的老东西已经不见了。

只有一只半人高的硕大黄皮子，它像人一样用两条后腿站着，金黄的皮毛油光水滑。

它抬起一只爪子，用尖锐的指甲在破破烂烂的木门上，从上到下划过一道深深的痕迹。

那像是一个警告。

做完这一切，它回头转身一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门外，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我知道，老东西受了伤，仓皇逃走了。

爷爷一夜未归。

招待所里一片寂静，只有门外浓重的腥臭味，证明昨晚不是一场噩梦。

奶奶的脸是死人一样的灰白色，她一夜没睡，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灶台边。

天刚蒙蒙亮，她就站了起来。

「小栓，咱们走。」

「奶奶，爷爷他……」我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没时间了，」她一把拉住我，力气大得吓人，「那东西昨晚吃了亏，等天再黑它还会来。你爷……他回不来了。」

我们没收拾什么东西，奶奶只把家里所有的钱和粮票都塞进一个搪瓷缸子，让我背上爷爷的水壶。

临走前她走到后院，拎起墙角的半桶煤油，全都泼在了柴房的干柴上。

「奶奶，你这是干啥？」我哆嗦着问。

「给你爷报信，也给咱们俩买点时间。」

她划着一根火柴，看也不看就扔了过去。

轰的一声，火苗窜起三尺高。

村里很快响起了叫喊声和敲锣声，所有人都往火场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