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趁着这片混乱，奶奶拉着我钻进了通往山外的小路。

「咱们去青山公社，」奶奶在黑暗中喘着粗气，「那是政府在的地方，人多官也多，阳气重。妖魔鬼怪，不敢在那种地方放肆。」

有那么一阵子，我真以为奶奶是对的。

青山公社是个正经的镇子，比我们村大太多了。

街上有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有穿着制服的干部骑着自行车按着清脆的铃铛。

到处都是人来人往的烟火气。

奶奶用我们的积蓄，在集市边上开了一个小门脸，卖起了阳春面。

日子很累，每天我都在蒸汽里帮着洗碗收钱，但我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我觉得，只要我们躲在这里，那个老东西就永远也找不过来。

这天下午，公社的大喇叭突然刺啦啦地响了。

「喜报！喜报！」

一个女播音员激昂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集市。

「热烈祝贺下乡优秀青年燕文青同志，因其破除封建迷带领群众与大自然作斗争的英勇事迹，以及在农业生产中的突出贡献，经上级研究决定，破格提拔为青山公社副书记！」

我手里的面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街上的人们都在鼓掌欢呼，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公社大院的墙上，正挂下来一幅巨大的红色条幅。

条幅下面，是一张放大了好几倍的照片。

照片上的燕文青，穿着崭新中山装，胸前一朵大红花，意气风发。

我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我们根本没有逃出噩梦，我们是直接逃进了噩梦。

一个叫王大壮的拖拉机手，是我们面摊的常客。

他是个壮得像头牛一样的汉子，性格也像牛一样憨直爽快。

每天中午都开着拖拉机过来，雷打不动地要一碗肉丝最多面最多的。

「婶子，你这手艺绝了！比国营饭店的都带劲！」

他一边呼噜呼噜地吸溜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夸奖。

他一来，我们这小小的面摊就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连一直紧绷着脸的奶奶，都会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