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李警察走后，高队拉开我旁边的椅子，隔着一张桌角坐下。

他自顾自地说：“我们查了你的社会关系，走访了一些人。你们乡里的公交车司机陈叔，还记得吗？”

“陈叔说，你上高中的时候，每次周末返校，你妈妈都会追着车屁股跑。一边跑一边把地瓜、鸡蛋，反复地往车窗里扔。”

“陈叔还说，你每次都把头埋得很低，从不回头看她。车上别家的孩子都笑话你，说你有个傻子妈。”

我憋着呼吸，那些被我深埋的画面，随着他的话，一帧一帧地翻出来。

“但是，”高队的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有一次车开出村口拐了个弯时，陈叔从后视镜里看到你抬起头，在掉眼泪。你还把一个沾着泥的地瓜捡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全吃完了。”

那个地瓜，是我妈怕我路上饿，从滚烫的灶灰里扒出来的，还来不及拍干净泥灰，就揣在怀里一路追着车跑。

我死死抱住陶罐，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一团棉花，闷得发疼。

“闭嘴！”

我猛地抬头，冲他吼了出来。

“不准你提她！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根本就不懂！”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我一边吼，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按住左胸口的位置。

高队静静地看着我，仿佛我此刻的崩溃，正在印证着他的某个猜想。

等我吼累了，脱力地坐在椅子上，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时，他才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审讯室的门被拉开一条缝，我听见他对着外面的人说：“去检查一下她的校服外套，重点看一下左边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