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旧案卷与夜惊魂

许念在地上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冰冷的地板寒气透过薄薄的裤子渗进来。

那滴眼泪带来的短暂失控和顾沉舟最后那句硬邦邦的“别给我添麻烦”，像两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他抹了一把脸，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沉默地走回那个属于他的小凳子，把自己重新缩成一团。

顾沉舟依旧站在窗边，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偶尔变换重心时衣料的摩擦声，证明那是个活人。

安全屋里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这种令人窒息的对峙一直持续到天色彻底黑透。

顾沉舟的手机响了，打破了死寂。他接起，嗯了几声，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蜷缩在凳子上的许念。

“资料传给我。另外，订两人份的饭，口味……清淡点。”

他挂了电话，没再看许念，径直走到书桌旁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顾沉舟起身，警惕地透过猫眼确认后，才打开一条门缝。一份外卖被递进来。

他把其中一份放在许念旁边的矮几上，自己拿着另一份回到电脑前，沉默地打开。

是简单的粥和小菜。

许念没什么胃口，但胃里空得发慌，最终还是拿起了勺子。粥是温的，吃下去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桌。

顾沉舟吃得很快，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电脑屏幕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一些现场照片的缩略图，即使隔了一段距离，许念也能辨认出那是之前几起“屠夫”案的卷宗资料。

他在加班。在安全屋里，守着他这个头号麻烦嫌疑人，继续工作。

许念垂下眼，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腾起来。他快速吃完剩下的粥，把餐盒收好，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时间在顾沉舟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细微声响中流逝。

许无事可做，也不敢打扰，只能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睡意朦胧间，他听到顾沉舟似乎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当年的记录调出来……对，所有关联人员……尤其是失踪名单……”

“……许……核实一下社会关系……”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进耳朵，许念一个激灵，睡意瞬间跑了大半。

许？是在说……他？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顾沉舟。

顾沉舟背对着他，并未察觉。他对着电话那头又交代了几句，才挂断。然后，他点开了电脑上的另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标签一闪而过，许念看得不真切，只隐约捕捉到“旧案”、“失踪人口”、“未结”几个模糊的字眼。

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顾沉舟为什么突然查起旧案？还提到了“许”？

和他有关？

他屏住呼吸，想看得更仔细些，顾沉舟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顾沉舟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捕捉到许念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带着探究和一丝慌乱的视线。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顾沉舟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审视和疑问，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你看到了什么？你想知道什么？

许念心脏狂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叮！顾沉舟对您的好感度：-19】

好感度下跌了一点。

许念心里一沉。果然，任何一点打探和可疑，都会引起他的反感。

“不睡觉？”

顾沉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打破了令人难堪的沉默。

“……就睡。”许念声音干涩。

顾沉舟没再说什么，重新打开电脑，但屏幕的角度微微调整，不再正对许念的方向。

许念躺到沙发上，背对着书桌的方向，却感觉如芒在背。顾沉舟刚才查看的旧案，那个“许”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和他失去记忆的童年有关吗？和那个纠缠不休的系统有关吗？还是和……“屠夫”为什么盯上他有关？

无数猜测在脑子里翻滚，让他心烦意乱。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敲击键盘的声音停止了。灯被关掉，只剩下电脑屏幕微弱的光映照着天花板。

顾沉舟似乎靠在椅背上休息了。

许念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突然——

“咚！”

一声沉闷的、极其轻微的异响，从窗外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在了外墙的空调外机上。

许念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安全屋在顶楼。外面怎么会有人？

他猛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

黑暗中，他听到书桌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顾沉舟显然也听到了。那点微弱的屏幕光熄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彻底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和死寂。

许念一动不敢动，感觉冷汗正顺着额角滑落。

时间一秒一秒地爬行。

“滋啦——”

又是一声！更近了！像是极细的金属摩擦水泥墙面的声音！

许念吓得几乎要弹起来，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才忍住没叫出声。

就在此时，一个带着温度的身躯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沙发。

顾沉舟的气息笼罩下来，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牢牢地、强制性地按进一个坚硬而温暖的怀抱里。

“别出声。”滚烫的呼吸压在他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带着绝对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许念僵硬地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同样急促有力的心跳，以及隔着一层衣料传来的、腰侧枪套的硬质皮革触感。

砰——砰——砰——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震耳欲聋。

窗外的异响消失了。

仿佛那只是夜风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但搂抱着他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捂在他嘴上的手掌干燥而温热，带着一点烟草和硝烟混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