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安全屋与玻璃窗

天刚蒙蒙亮，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楼下。

顾沉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没什么表情地对许念偏了下头：“上车。”

许念裹紧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警服外套，沉默地钻了进去。车内空气冰冷，带着一股清洁剂的味道。

一路无话。

顾沉舟开车很稳，但速度不慢。他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面的车流，眼神警惕。许念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逐渐苏醒的城市，感觉自己像一件被秘密运送的货物。

目的地是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看上去毫不起眼。

房子在顶楼，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但干净整洁，像是经常有人打扫。

“这里是临时安全点，绝对保密。”顾沉舟关上门，反锁，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的一角向下观察，“除了我和李局，没人知道这个地方。你暂时待在这里，不要出门，不要联系任何人。”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情绪。

许念站在客厅中央，点了点头。陌生的环境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但相比自己那个可能被盯上的出租屋，这里确实让人安心不少。

“洗手间在那边，柜子里有新的毛巾和牙刷。”顾沉舟指了指方向，“冰箱里有速食食品，饿了自己加热。”

他说完，似乎就完成了交接任务，走到客厅唯一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开始处理公务，没有再看许念一眼。

许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挪到沙发另一边，挑了个离他最远的小凳子坐下。

安全屋的白天，比想象中更难熬。

寂静被无限放大。只有顾沉舟偶尔敲击手机屏幕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遥远模糊的车流声。

许念无所事事，只能干坐着。最初的安心感过去后，一种更深的茫然和困顿涌了上来。他像一只被圈养的、等待命运审判的动物。

他偷偷打量顾沉舟。

男人似乎完全不受环境影响，专注地看着手机上的资料，偶尔蹙眉，偶尔快速打字回复。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许念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微抿的薄唇上，落在他握着手机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叮！顾沉舟对您的好感度：-20】

许念猛地回神，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慌忙移开视线，耳根有点发烫。

他居然……对着这个把他当嫌疑犯、好感度负二十的家伙……看出了神？

疯了。一定是被关出毛病了。

为了摆脱这种诡异的气氛，他蹭地站起来：“我……我去倒杯水。”

顾沉舟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许念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果然塞满了各种速冻饺子和泡面。他拿出瓶装水，拧开，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稍微压下了那点莫名其妙的心慌。

他在厨房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走出来。

顾沉舟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手机已经放下了，闭着眼，手指按着眉心，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

许念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顾沉舟似乎一夜没合眼。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冒了出来。他犹豫了一下，极其小声地开口：“顾警官……你要不要，去床上休息一下？”

顾沉舟按着眉心的手指停住，睁眼看他。那眼神很深，带着一丝刚从不设防状态里抽离出来的锐利。

许念被他看得不自在，补充道：“我……我就在客厅，不乱跑。”

顾沉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几秒后，才淡淡开口：“不用。”

拒绝得干脆利落。

许念抿了抿唇，不再自讨没趣，重新坐回那个小凳子。

时间继续缓慢流淌。

下午的时候，技术队那边来了消息。顾沉舟接完电话，脸色比之前更沉。

“‘屠夫’留下的痕迹指向城南一个废弃的货运站。”他看向许念，眼神复杂，“但他之前的活动规律和侧写显示，他极度迷恋‘观察’他的猎物。我们之前的布控，可能让他产生了警惕，暂时蛰伏了。”

他走到许念面前，停下。

“他很可能，还在暗中观察。等待警方松懈，或者……等待你露出破绽。”

许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所以，”顾沉舟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许念，你到底是怎么被他盯上的？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吸引了他？”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准地捅破了这几天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平静。

许念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系统？任务？攻略？好感度？

这些词任何一个说出来，都只会让他看起来更可疑，更像一个精神错乱的疯子。

他看着顾沉舟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巨大的恐慌和委屈猛地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

他只是被一个该死的系统绑定了，要去攻略眼前这个冷面警察而已！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顾沉舟看着他瞬间崩溃的模样，眉头紧锁，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波动。那似乎……不是面对嫌疑犯时应有的情绪。

他逼近一步，几乎将许念困在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

“你不知道？”他重复着，气息拂过许念的额发，“那为什么每次，‘屠夫’出现的地方，你都会恰到好处地出现？为什么你对案件表现出不该有的‘兴趣’？为什么你……”

他的质问戛然而止。

因为许念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地上，也砸在了顾沉舟笔挺的警服裤腿上。

无声无息，却重若千钧。

顾沉舟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