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信号源与心跳源

“就在你这栋楼附近。”

顾沉舟的话像一块冰，砸进许念的后颈，顺着脊椎一路滑下去，冻僵了所有感官。

楼……楼下？

那个掏空别人内脏的疯子，此刻可能就在几步之遥的阴影里，甚至可能正仰头看着这扇亮着灯的窗户？

许念猛地抽了一口冷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刚才那点关于好感度和系统秘密的纠结，瞬间被最原始的恐惧冲刷得干干净净。他几乎是本能地，视线慌慌张张地投向窗户，仿佛那漆黑的玻璃窗外随时会贴上一张扭曲的脸。

顾沉舟将他这瞬间最真实的惊惧尽收眼底，眉头锁得更紧。他没有丝毫犹豫，动作快得惊人。

“待着别动！”

命令脱口而出的同时，他已经一步跨到窗边，“唰”地一声拉严了窗帘，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黑暗和可能存在的窥探。紧接着，他迅速检查了房门是否反锁，动作流畅而精准，带着一种临战前的冷肃。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房间中央，目光再次落到许念惨白的脸上。

“你的手机。”他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许念脑子还是木的，几乎是机械地、顺从地把床头的手机递了过去。指尖碰到顾沉舟的手掌，很凉，和他刚才拉窗帘时带起的风一样。

顾沉舟拿过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似乎在检查什么，随即又拿出自己的手机，走到房间角落，压低声音和技术队的同事沟通。

许念听不清具体内容，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信号强度”、“三角定位”、“干扰源”……

每一个词都让他心脏缩紧一分。

他蜷起身子，把自己缩进床角，好像这样就能安全一点。手腕上那一圈红痕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不久前才被强制锁在这里的事实。可现在，这种强制，却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顾沉舟结束了通话，脸色依旧凝重。他走回来，却没把手机还给许念，而是直接揣进了自己警服口袋。

“技术队需要进一步分析信号源，排除干扰。在这之前，”他看着许念，眼神锐利，“你的通讯暂时由我接管。”

许念张了张嘴，想抗议，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任何可能引来杀手的风险，他都不敢冒。他只能点了点头。

顾沉舟似乎对他的配合还算满意，周身那种紧绷的、临战般的气场稍微缓和了半分。他重新坐回那把椅子，目光却不再看文件，而是时不时扫过门窗，如同守卫领地的头狼，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房间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恐惧像是黏稠的墨汁，缓慢地渗透每一寸空气。许念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过耳膜的奔流声，以及……顾沉舟平稳的呼吸。

一下，两下。

很奇怪。在这种极致的恐慌下，那点规律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生命迹象，竟然像锚点一样，让他狂跳的心脏找到了一点可悲的依托。

他偷偷抬眼，看向坐在光影里的男人。

顾沉舟坐姿依旧挺拔，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下颌线绷得很紧。他似乎察觉到了许念的视线，眼珠微转，目光对了个正着。

许念像被烫到一样，慌忙移开视线，心脏却没出息地漏跳了一拍。

【叮！顾沉舟对您的好感度：-25】

又涨了三点。

许念盯着虚拟屏上那个顽固的负数，心里五味杂陈。这几点好感度，像是用恐惧和狼狈换来的施舍。而顾沉舟那句“强制保护机制”，也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

他只是他职责范围内，一个看不懂、甩不脱、需要严密监控的麻烦嫌疑人。

仅此而已。

这个认知让胸口泛起一阵细密的酸胀。

时间在高度紧张下变得格外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顾沉舟的手机再次震动。

他立刻接起。

“怎么样？……确定？……好，我知道了。”

电话很短。

挂断后，顾沉舟看向许念，眼神里的凝重未消，但多了点别的东西。

“信号源初步排除了直接威胁。是一个丢失的手机，被附近一个流浪汉捡到，胡乱拨弄触发了一下。”他顿了顿，“但无法完全排除巧合的可能性。‘屠夫’很狡猾，这可能是个试探。”

许念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下来。

“那……那我……”

“安全屋已经准备好，天亮之后转移。”顾沉舟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安排，“今晚，我留在这里。”

许念愣住了。

顾沉舟却已经站起身，开始检查房间各个角落，确保没有任何安全隐患。他走到书桌旁，拿起许念看到一半的推理小说，随手翻了翻，又放下。动作自然得仿佛他只是个来做客的朋友。

许念看着他的背影，那句“为什么”在舌尖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还能为什么？

职责。嫌疑。保护机制。

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圈渐渐淡去的红痕，不再说话。

后半夜，许念终究是扛不住生理上的疲惫，歪在床角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得很浅，断断续续。

有一次惊醒，他发现顾沉舟没坐在椅子上，而是站在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无声地观察着楼下。凌晨熹微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侧影，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

还有一次，他感觉身上微微一沉。勉强睁开眼，看见顾沉舟正把一件警服外套搭在他身上。见他醒来，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走回椅子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许念抓着那件带着淡淡烟草和皂角香的外套，愣了很久。

【叮！顾沉舟对您的好感度：-22】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许念把脸埋进那件外套里，呼吸间全是另一个人的气息。心里的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酸涩，却又泛起一丝可耻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