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屠夫

手腕上的金属冷硬地硌着皮肤，许念却感觉不到疼。耳廓上那一片被顾沉舟呼吸烫过的地方，像着了火，火势一路蔓延，烧得他头皮发麻，血液轰隆隆往头顶冲，又猛地倒灌回脚底，冰火两重天。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说什么？”

顾沉舟已经直起身，脸上那点近乎危险的意味褪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的冷峻。他甚至没再看许念，转身从书桌旁拖过一把椅子，放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正对着许念，坐了下来。长腿交叠，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低头翻看。

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许念极度恐惧下产生的幻听。

卧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以及许念自己失控的心跳，擂鼓一样敲在耳膜上。

强制保护机制？负好感度触发？他知道系统？他到底知道多少？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炸开，搅成一团乱麻。许念死死盯着顾沉舟，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可没有。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专注地看着文件，像是完全沉浸在工作里，只有偶尔抬起眼，视线极快地扫过他被铐在床柱的手腕，以及他整个人，确认他还在“视线范围内”，安分守己。

那眼神，和之前审讯他时，一模一样。公事公办，带着审视。

许念喉咙发紧，被那目光扫过，竟真的不敢再动弹，也不敢再问。刚才那股破罐破摔的勇气泄了个干净，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恐慌。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玻璃窗映出房间里僵持的两个人影，一个被铐着，一个守着，诡异又莫名地……稳定。至少，那种被未知杀手盯上的、无处不在的恐惧感，被眼前具象的、虽然冰冷但确实存在的“保护”暂时压了下去。

许念绷紧的神经一点点松懈，疲惫和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上。他靠着坚硬的床柱，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他意识即将模糊的那一刻——

【叮！顾沉舟对您的好感度：-30】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清脆地响了一下。

许念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愕然看向那个依旧在低头看文件的男人。

好感度……涨了五点？

为什么？因为他老实待着没烦他？

顾沉舟似乎察觉到他瞬间的惊醒，抬眼瞥了他一下，没说话，又低下头去。那眼神平淡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许念心脏却莫名地、不争气地跳快了两拍。负三十和负三十五有区别吗？没有，都是深不见底的负值。可这五点，像在一片漆黑里，硬生生挤进来的一丝微光，让他不由自主地去捕捉，去揣测。

他不敢睡了，僵坐着，眼睛看着顾沉舟，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许多念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也可能更久。顾沉舟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起看了一眼，接通，压低声音：“说。”

电话那头似乎汇报了很久。顾沉舟听着，眉头渐渐锁紧，偶尔“嗯”一声。

许念屏住呼吸，试图从这只言片语里捕捉信息。

“……确定是同一人？”顾沉舟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击者看到的车牌核实了吗？……好，继续追。医院那边加派人手，醒了吗？……嗯，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电话挂断。

卧室里重新陷入沉寂，但空气却仿佛比之前更凝重了。

顾沉舟放下手机，手指无意识地在文件上敲了敲，目光再次落到许念身上。这一次，带着更深的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许念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又出事了？”

顾沉舟没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床边。

高大的身影投下，将许念完全笼罩其中。压迫感十足。

他忽然弯腰，手指碰到了许念被铐住的手腕。

许念猛地一颤，想缩手，却被那点冰冷的触感定住。

顾沉舟的手指只是在他手腕被铐子硌出的红痕上轻轻按了一下，随即拿出钥匙。

“咔哒。”

手铐应声而开。

许念愣愣地看着自己重获自由的手腕，那一圈红痕格外显眼。

“暂时安全了。”顾沉舟直起身，将手铐别回后腰，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屠夫’在城北试图对另一个目标下手，失败了，留下了痕迹，暂时应该顾不上你。”

他顿了顿，看着许念：“你可以休息了。”

说完，他转身，似乎打算离开。

“顾警官！”许念脱口叫住他。

顾沉舟脚步停住，侧头看他。

许念攥着自己发烫的手腕，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个问题几乎要冲破喉咙——你到底知不知道系统？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对上顾沉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的话又都卡住了。

他换了一个问题，声音低得像耳语：“你……你要走了？”

顾沉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似乎又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不走。”他最终说道，走回椅子边重新坐下，“我说了，今晚我值班。”

他重新拿起文件，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警告。

“在你彻底排除嫌疑之前。”

许念刚刚升起的那一点微弱的、莫名的期待，被这句话砸得粉碎。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金属的冷意。

【叮！顾沉舟对您的好感度：-33】

许念闭上眼睛，扯了扯嘴角。

果然。那五点好感度，大概真的只是因为他刚才……比较乖。

后半夜，许念睡得极不安稳。

手腕上的红痕火辣辣地疼，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顾沉舟冰冷审视的眼睛，一会儿是系统血红色的警告，一会儿又是黑暗中无声迫近的脚步声。

他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窗外天光已经蒙蒙亮，房间里不再是彻底的黑暗。

顾沉舟还坐在那把椅子上，姿势似乎都没变过，只是手里的文件换成了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