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失控边缘的问询

后半夜，两人再无睡意。

顾沉舟检查了窗户和外墙，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痕迹，最终将那声异响归结为风声或者野猫。但他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显然并未完全放下疑虑。

他重新坐回书桌后的椅子，却没有再打开电脑，只是沉默地坐在黑暗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许念蜷在沙发上，同样沉默。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像一场地震，把他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震得七零八落。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就是顾沉舟胸膛的温度和心跳声，还有黑暗中他压低的、沙哑的嗓音。

安全屋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古怪。之前是冰冷的对峙，现在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一触即发的张力。

天亮时分，顾沉舟的手机再次响起。他接起，听了片刻，脸色微变。

“确定了？……好，我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站起身，目光落在许念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重新凝聚起来的审视。

“技术队有重大发现。”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关于‘屠夫’筛选目标的特征模式。需要你配合做一些问询。”

许念的心提了起来：“什么特征？”

顾沉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穿好衣服，跟我回局里。”

不是商量，是命令。

回市局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

审讯室——或者说，问询室——里，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负责问询的是另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察，表情严肃。顾沉舟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目光沉静地落在许念身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问题开始还很常规，围绕着他的生活习惯、社交圈、近期行踪。

但渐渐地，问题开始转向更私密、更令人不安的方向。

“许先生，根据我们的调查，几位受害者，包括未遂的那一位，在案发前一段时间，都曾频繁出入一家名为‘蓝鸟’的心理咨询工作室。”老警察缓缓道，目光如炬，“你呢？你是否也曾接受过类似的心理咨询？或者，去过这家工作室？”

许念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蓝鸟……

他确实去过。就在几个月前，因为那些纠缠不休的、关于童年模糊记忆的噩梦。但他只去了两次就觉得没什么帮助，也没再去了。系统绑定是之后的事情。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我……”他喉咙发干，手指绞在一起，“我去过……但只去了两次，是很久之前……”

老警察和顾沉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么，咨询过程中，是否涉及一些……特殊的引导？比如，关于创伤记忆的挖掘，或者……对某些特定符号、行为的认知重构？”老警察的问题越来越尖锐。

许念的脸色一点点变白：“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很常规的谈话……”

“常规？”老警察身体前倾，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据我们调查，该工作室的负责人有利用催眠和心理暗示，引导客户产生特定行为模式的重大嫌疑！而‘屠夫’的受害者，几乎都曾是他的客户！”

“什么？”许念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这……这不可能！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一直沉默的顾沉舟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那你怎么解释，你的行为模式里，同样带有某种被引导的、刻意接近案件的倾向？”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许念的脸：“你去那家工作室，是真的因为噩梦，还是……另有目的？”

“你怀疑我？！”许念猛地站起来，情绪瞬间失控，连日的恐惧、压力、委屈和刚才那个拥抱带来的混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我跟那些受害者一样是受害者！我差点被杀！你现在怀疑我和那个变态杀手是一伙的？！就因为我去过两次那该死的工作室？！”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通红地瞪着顾沉舟，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破裂：“顾沉舟！你的好感度是不是又要扣光了？！负多少了？！啊？！是不是负一万了？！”

话一出口，整个问询室骤然安静。

老警察错愕地看着他，又看看顾沉舟，显然没听懂“好感度”是什么意思。

靠在墙边的顾沉舟，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看着情绪彻底失控的许念，看着他那通红的、含着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的眼睛，看着他那因为愤怒和受伤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顾沉舟的嘴唇抿成一条极薄的直线，眸色深得不见底。

那里面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审视、怀疑、困惑、还有一丝……被那声“好感度”和失控质问触动的、极其细微的波澜。

【叮！顾沉舟对您的好感度：-10】

系统提示音在死寂中响起。

许念喘着气，死死盯着顾沉舟，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顾沉舟没有看那个虚无的系统界面。

他只是看着许念。

很久。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的力度：

“许念。”

“控制你的情绪。”

“现在，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