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夫人为我请了教养嬷嬷，又派了两个丫鬟来伺候我。

她自己对我则表现得不冷不热，这正是父亲想看到的。

我重新变回了府中的大小姐，但更像一件被精心打磨的物品。

我从丫鬟们的闲聊中得知，这位新夫人以前在花楼做事。

两个月前的一天晚上，有个醉汉为了她在楼里与人争风吃醋，被人活活打死在门前。

所有人都吓得四散奔逃，只有她，不仅不怕，还上前翻看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的眼皮。

这一幕恰好被父亲看见，便对她产生了兴趣。

夫人和我们是同乡，说话直接，眉眼间带着一股张扬之气，不像京城里的贵女那般拘束。

父亲很快就为她赎了身，用盛大的排场将她娶回府，立为正妻。

皇后姑母为此又来了一次，只说陛下对他失望透顶，以后不会再管他了。

父亲听了反而很高兴，一高兴，就带着新夫人去了地牢。

我远远地跟在后面，想看看这位新夫人和上一位继母到底有什么不同。

地牢里昨夜刚处理掉一个丫鬟，此刻只有一个血淋淋的人被绑在铁架子上，看不清脸。

夫人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抱怨道：“我这身新做的衣裳，可惜了。”

父亲大笑着将她抱入怀中，然后拿起一旁的刑具，让架子上的人抬起头。

那人竟是之前伺候继母的嬷嬷。

继母下葬后，我就再没见过她，原来是被父亲绑在这里折磨。

嬷嬷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求饶：“侯爷……饶了老奴吧，老奴知道的都告诉您了。”她的话声突然停住，因为她和夫人对上了视线。

“你是……”她像是见到了鬼，尖叫起来，“夫人！老奴知错了！老奴不该把您和大小姐亲近的事告诉侯爷，是老奴害死了您啊！”

她哭得涕泗横流，夫人却咯咯地笑了起来：“看来，你是把我错认成别人了？”

说完，她亲手拿起一把弯刀，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割下了嬷嬷的头颅。

父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欣喜若狂地抱起夫人：“玉筝，你真是让我惊喜！”

说罢，他完全不顾四周的血污，甚至地上还滚着嬷嬷那颗没闭眼的头颅，就想就地与夫人亲热。

夫人坦然接受了，她邪魅地一笑：“只要是爷喜欢的，妾身都能接受。”

我再也听不下去，跑回自己的屋子，忍不住吐了出来。

迷迷糊糊睡着后，我梦见了娘亲。

她和父亲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成婚，生下了我。

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直到有一天，姑母穿着华丽的宫装来找父亲。

娘亲这才知道，姑父已经起兵成功，当了新皇。

那天父亲不在，姑母把娘亲叫进屋里说话。

侍卫守在门口，我只好爬上屋顶，从瓦片的缝隙往下看。

姑母对娘亲说：“我知道你和慕容烨（父亲的名字）感情很好，可他以后是要封官拜爵的，你这样的出身……”

娘亲惶恐地低下头：“娘娘说的是，我自愿降为妾室，只是……”她咬了咬牙，“晚萤是我唯一的女儿，她以后，能不能记在新夫人的名下？”

姑母答应了她。

娘亲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悲伤的笑容。

那天父亲很晚才回来，满身是血，一进门就抱着娘亲转圈：“舒窈，我成功了！我们马上就要过上好日子了！”

娘亲害怕地推开他，低着头说：“侯爷，今时不同往日，请慎言。”

“侯爷？”父亲愣住了。

他正要再问，娘亲就从身后拿出几张女子的画像：“这是皇后娘娘为您挑选的，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子……”

父亲一把将画像打落在地，他问：“皇后是谁？”

自然是他的亲姐姐。

父亲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转身出去了。

再回来时，他已经换上了侯爷的官服。

然后，他拔出剑，一剑刺穿了娘亲的胸膛。

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娘亲死在了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