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见到新夫人的第一面，就知道她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

她有一张明媚的脸，像只受惊的小鹿，躲在父亲怀里。

父亲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如同护着一件稀世珍宝。

当我挡在他们面前时，他立刻发怒，一脚踹了过来：“脏东西，滚回后院去！”

新夫人没有阻止，反而笑了起来：“哎呀，这就是你那个原配生的女儿吗？看着可真脏，像条在泥里打过滚的狗。”

她的话把父亲逗得大笑起来，心情好了许多，便随手让下人丢了个馒头给我。

我抓起馒头狼吞虎咽，新夫人华丽的衣角从我肮脏的脸上拂过，我闻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味。

府里的人都说，侯爷这次是真的收了心。

他看新夫人的眼神里，有从未见过的温柔。

地牢里，也再没传出过夜夜的哀嚎。

新夫人性格开朗，和下人们很快就打成一片。

不过两个月，上一任继母留下的痕迹就彻底消失了。

再也没有人提起她。

她的娘家虽然多次上门理论，最后还是被一道圣旨压了下去。

因此，我格外恨这位新夫人。

是她的出现，才让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疼爱我的人，被遗忘得如此之快。

直到有一天，她把父亲带到了我的面前。

当时我正趴在后院的地上晒太阳，全身又脏又乱，和一个小乞丐没什么两样。

夫人嫌恶地捂着鼻子，对父亲劝道：“昨天我去文安伯府上赴宴，伯爵夫人还向我问起这个孩子。我听说，他们家的嫡子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了。”

父亲别有深意地看了夫人一眼，又怀疑地看向我：“她这副模样，配得上吗？”

夫人伸出手，似乎想碰我，但又觉得脏，最后还是让丫鬟过来把我的脸擦干净。

在我的脸被擦干净的一瞬间，父亲愣了一下。

只听夫人惊喜地说：“真是个美人坯子！我知道侯爷不喜欢那些高门贵女，可我们正需要培养一个这样的女儿，为侯爷日后的前程铺路。”

我不知道他们在计划什么，只知道从那天起，我搬到了夫人的院子里，由她亲自教导。

夫人依旧嫌我脏，走在我前面很远。

父亲看到她这个样子，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对夫人说：“这小丫头最会装可怜，你可别像沈氏一样……”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最后只说：“别对她太好。”

夫人让丫鬟给我准备热水沐浴。

等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时，她脸上的笑容立刻冷了下来。

“小晚萤，你受苦了。”她的神情和语气完全变了，伸出手想抚摸我打结的头发。

我心里的恨意正浓，抓住她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她却一声不吭，任由我发泄。

等我咬累了，她才慢慢抽出手，对我说：“是我对不住你。”

“你这个坏女人！快滚！”我用力推她，心里却忍不住想，你快走吧，再不走，父亲也会杀了你的。

他当初对继母也是这样好，可自从带她去过一次地牢，一切就都变了。

夫人突然将我紧紧搂进怀里，她纤弱的身体在颤抖。

她身上的味道，和继我母身上的很像。

我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人，最后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别碰我，我身上脏。”

“再脏再臭的东西我都碰过，你这算什么。”夫人松开我，眼睛里竟然有泪光。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低声问我：“你想不想报仇？”

我吃了一惊，脱口而出：“报谁的仇？”

“自然是你的继母，还能有谁？”夫人意识到了什么，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想说，还有我的娘亲。

父亲最爱的女人是娘亲，可他第一个杀的人，也是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