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莲华

继母下葬那天晚上，我溜进灵堂，想给继母烧几张纸，希望她来世能过得安宁幸福。

肚子饿得厉害，我便从供桌上拿了块糕点，小口地吃着。

我想，若是继母看见，她一定不会责怪我，反而会多塞给我几块。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赶紧擦掉眼泪，悄悄躲到继母的棺材后面。

进来的是父亲，他怀里抱着那个新来的丫鬟。

两人纠缠在一起，嬉笑打闹，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我习惯性地捂住一只耳朵，把嘴里的糕点默默咽了下去。

“爷，您是真的喜欢我吗？”那丫鬟的指甲很长，轻轻戳着父亲的胸口。

父亲低声笑起来：“自然喜欢。”

“那……”丫鬟抬头看了看四周，“夫人已经过世，您有什么打算？”

父亲哼了一声，抬起她的下巴：“怎么，你觉得自己有机会？”

丫鬟有些得意：“我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如果不是因为仰慕您才进府，嫁个小官是没有问题的。”

“是吗？”父亲的语气若有所思，随即对着门外喊道：“来人，拖到地牢里去。”

门外立刻冲进两个家丁，他们用破布堵住那丫鬟的嘴，不顾她衣衫凌乱，直接拖了下去。

这是这个月里，第五个被拖走的丫鬟了。

“这些自诩清白的女子，个个都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其实都一样无趣。”父亲叹了口气，手重重地拍在棺材上，“你也一样，为了那么个小丫头，还真当自己是亲娘了。没用的东西。”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手里的糕点被捏成了粉末。

父亲从前只是个乡野村夫，常年不回家。

后来他的姐姐嫁得好，夫君推翻前朝做了皇帝。

那位成了皇后的姑母心善，便给父亲封了个平川侯。

这只是个闲职，但毕竟是皇亲国戚。

许多前朝旧臣为了表示忠心，争相把女儿送进我们家。

我的继母，就是这样嫁过来的。

她落得如此下场，死后还要被父亲这般嘲讽。

我从灵堂溜出来时，夜已经很深了。

父亲的房间还亮着灯，里面有个人影坐在他对面。

我凑到窗前，从戳破的窗纸小洞看进去，发现是皇后姑母。

“你多少收敛一点，别让陛下和我觉得难堪。”姑母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父亲懒散地靠在软榻上，嗤笑道：“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看不惯那些高门贵女装模作样的嘴脸。”

“我看你是还没忘了舒窈。”皇后姑母用袖子掩着嘴笑了起来，“她死了之后，你才得了这个怪毛病。现在，是没人能管得住你了。”

烛光下，父亲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

他笑了笑说：“是啊，自从她死了，我就总是控制不住想杀人。”

“沈氏父亲那边，我会求陛下给他一个交代。但你也要尽快再娶一位夫人，免得外面的人说闲话。”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平川侯府的主子性情残暴，每个月都有尸体从后门运出去。

府里的丫鬟们虽然害怕，但父亲生得一副好相貌，又是皇亲国戚，所以还是有许多人想尽办法爬上他的床。

她们只是不知道，父亲并不喜欢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除了我的娘亲，他谁也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