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兰峪之战后的第三天,大黑山上来了一百多号人。
不是杨凡招的,是自己来的。
消息像风一样在方圆百里的山沟里传开了,大黑山上有明军,有粮,有药,不收编,不打骂,来了就有口吃的。
溃兵、逃难的百姓、甚至从后金临时征用的民夫里跑出来的人,三三两两地从各个方向涌过来。
到第三天傍晚,杨凡清点了一下人数:战斗人员加上能拿枪的青壮,总共七十三人。非战斗人员,老弱妇孺,四十一人。合计一百一十四人。
烽火台装不下了。
“杨哥,得想办法。”王贵蹲在烽火台外面的空地上,看着漫山遍野搭起来的窝棚,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要是后金来攻,咱们这些人挤在一起,一个炮弹能炸死一片。”
“他们没炮。”杨凡说,“但你说得对,不能这么挤着。”
他站在烽火台顶上,用望远镜扫了一圈大黑山的地形。
山不算大,但山体复杂,有好几处天然的台地和凹坑,稍微改造一下就能住人。
最关键的是,他在山的北面发现了一个山洞。
不是那种浅浅的石缝,是一个真正的山洞。
洞口朝北,被一块突出的大石头遮住了大半,从山下根本看不到。杨凡昨天下午带着铁头进去探了一次,洞很深,往里走了大约两百步还没有到头,里面空间很大,最高的地方有两三丈,而且有风从岩缝里透进来,说明不是死洞,有别的出口。
“搬。”杨凡当天就下了命令。
一百多号人,花了整整两天,把烽火台里的大部分物资搬进了山洞。
粮囤拆了,粮食一袋一袋地背进去。武器弹药单独放在一个干燥的支洞里。伤员也搬进去了,山洞里温度比外面高好几度,对恢复有利。
沈晚晴在山洞里布置了一个“病房”,用木板搭了十几张简易床铺,铺上干草和棉被,伤员按伤势轻重分区安置。
她甚至在洞口附近隔出了一个小间,用布帘子挡住,作为“药房”。
“你住哪?”杨凡问她。
沈晚晴指了指药房里面一个小角落,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干草,上面盖着一张旧棉被。
“就这?”
“够了。”沈晚晴说,“比前几天的雪地强多了。”
杨凡没再说什么。他开始理解王贵说的那句话,“这个女的不是一般人”。
不是因为她能吃苦,而是她从不抱怨。
山洞成了大黑山的新据点。
杨凡让人在洞口垒了一道半人高的矮墙,作为第一道防线。
矮墙前面拉了铁丝网,铁丝网前面埋了地雷。洞里储备了够一百人吃四个月的粮食和够打三场硬仗的弹药。
烽火台没有放弃,作为前哨观察点,每天派人上去值守,居高临下监视方圆十几里的动静。
到第五天,大黑山的防御体系基本成型了。
但人还在不断地来。
第七天,又来了三十多个。其中有一个是蓟州镇标营的哨官,叫马诚,带了十几个人从蓟州城里突围出来,后金围城围得不紧,夜里能从城墙缒下来,只要躲开游骑就能跑。
马诚见到杨凡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你就是那个在大黑山上的杨凡?”
“嗯。”
“我在蓟州城里就听说你了。”马诚的声音有点哑,“周参将说,遵化以东有个关宁军的小旗,带着几个人打了后金两个补给点,把东线给断了。周参将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干得好,但要当心。皇太极不会放过你。’”
杨凡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皇太极不会放过他。断了后金的东线补给,等于在皇太极的腰上捅了一刀。
这一刀不致命,但疼。疼了就会找是谁捅的,找到了就会来报复。
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坚固的防御,更充足的物资。
直播间的人气在这几天里暴涨。从四十多万涨到了八十多万,高峰时段突破了一百万。打赏总额超过了三百万元,文明点累计到了四万多。
【弹幕】
“一百多号人了,主播这是要建根据地的节奏。”
“关键是这一百多号人能打仗的有多少?七十多个,但真正经过训练的可能不到一半。”
“后金要是派个几百人来攻,大黑山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得守。大黑山是主播唯一的本钱,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杨凡也在想这个问题。七十多个战斗人员,真正打过仗的不到三十个,剩下的都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和刚拿起枪的溃兵。
他们的训练程度,怎么说呢,能把子弹打到敌人方向就不错了。
他需要一个训练计划。
当天晚上,杨凡在山洞里把所有战斗人员集合起来,开了一个会。
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所有人坐在地上,靠着洞壁。中间点了一堆火,火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接下来三天,不出去打仗。”杨凡说,“训练。”
“练什么?”马诚问。他是新来的,但对杨凡的态度很客气,虽然他的军衔比杨凡高(哨官对应的是把总,比小旗高两级),但他不是那种在乎军衔的人。
他更在乎谁能带着他活着打完仗。
“射击、队形、夜间识别、简易工事构筑。”杨凡掰着手指头说,“你们当中很多人没摸过95式,先学怎么开枪。摸过的,学怎么打得更准。打得准的,学怎么在移动中射击。”
他从系统里兑换了一批训练弹药。
【物品:5.8毫米训练弹(减装药,有效射程50米)×2000发。消耗文明点800。】
训练弹的威力比实弹小得多,但后坐力和弹道特性基本一致,非常适合新人练习。
第二天天不亮,大黑山后面的山坳里就响起了枪声。
杨凡把七十三个人分成七个班,每个班十人左右,轮流训练。
第一个班打枪的时候,其他六个班在旁边练习队列和手语,
杨凡教了他们一套简单的手势命令,停止、前进、散开、卧倒,一共八个动作,每个人都要背熟。
铁头学得最快。他打枪的准头本来就好,学了移动射击之后更是如虎添翼,杨凡让他端着95式在跑动中打五十米外的靶子,十发中了七发。
这个成绩放到现代部队里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几天前还在枯井里等死的人来说,简直是天才。
“铁头,你以前打过枪?”杨凡问他。
“没有。”铁头说,“但我小时候跟我爹进山打猎,用的是土铳。那东西打一枪要装半天,装完了还要往枪管里塞铁砂。你这个……快太多了。”
杨凡点了点头。有打猎经验的人,射击底子比普通人好得多。
铁头不是个例,他后来发现,溃兵里那些从辽东边墙来的老兵,大多数都有狩猎经验,上手95式的速度远超那些内地来的兵。
沈晚晴没有参加训练。她在山洞里处理伤员、整理药材、教几个年轻的妇女学习基本的伤口处理,她说,仗越打越大,伤员会越来越多,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教她们?”杨凡有一次路过“病房”,看到沈晚晴正手把手地教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包扎伤口。
“嗯。”沈晚晴头也没抬,“这个叫三角巾,可以包头部、手臂、胸口。打结的时候要打在伤口侧面,不要打在伤口上面。”
女孩学得很认真,但手指不太灵活,布条缠得松松垮垮。
沈晚晴没有不耐烦,一遍一遍地拆开重来。
杨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怕自己看久了,会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情。
训练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一个问题摆在杨凡面前,弹药不够了。
训练弹打了两千发,实弹也消耗了不少。文明点还有三万多,但弹药的价格不便宜,一千发实弹就要一千二百点。他算了算,如果要给七十多个战斗人员每人配足五个弹匣的实弹,再加上训练弹的消耗,文明点撑不过半个月。
他需要更多的打赏。
但打赏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直播间的人气需要新的爆点来刺激。
杨凡站在烽火台顶上,看着远处的天边。
后金在蓟州城外的营寨还在,每天都能看到炊烟升起。围城还在继续。
他需要一个行动,一个能让后金疼、让直播间燃、让自己手里筹码更多的行动。
“马诚。”他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
“在。”
“你从蓟州城里出来的时候,城里的情况怎么样?”
马诚沉默了一会儿:“不好。粮不够了,周参将已经下令杀马。城里的百姓也断了粮,每天都有饿死的。后金虽然攻不进来,但围得死死的,城外的援军进不去,城里的人也出不来。”
杨凡握紧了对讲机。
蓟州的粮不够了。而他的山洞里,堆着从马兰峪缴获的够一百人吃四个月的粮。
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成形。
他对着直播间说:“我要给蓟州城送粮。”
【弹幕】
“???送粮?怎么送?后金围城呢!”
“冲过去?那不是送死吗?”
“主播你要送粮,得先打开一条路。”
“等一下,我明白了。送粮不是目的,打穿后金的围城防线才是目的。只要在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蓟州城里的明军就能出来,外面的援军就能进去。”
杨凡看到那条弹幕,嘴角微微上扬。
“对。送粮是引子,打围城防线是正题。后金在蓟州城外扎营,围城的兵力大约三千人,分布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正面硬冲不可能,但夜袭、偷袭、声东击西,有机会撕开一个口子。”
“不需要打掉全部三千人,只需要在某个方向的防线上打开一个缺口,把粮食送进去,再把城里的人接出来。”
“然后,”杨凡的声音低下来,“后金就会发现,他们的围城,有漏洞。”
他把地图在月光下展开。
“目标,蓟州南门。后金在这里的兵力最弱,因为南门外是开阔地,他们觉得没人会从那里进攻。”
“三天后,夜袭蓟州南门外围。”
他正准备继续说,对讲机里突然传来王贵的声音,带着一种杨凡从没听过的紧张。
“杨哥,南面山脚下来了一队人。不是溃兵,不是百姓。”
杨凡猛地趴下,85狙架在垛口上,四倍镜对准南坡。
月光下,大约二十多个人,排着松散队形,正沿着山坡往上摸。没有火把,但动作很快,不像是第一次上山的人。
杨凡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们知道路。
这不是随机乱闯的溃兵,是有人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