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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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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鹤鸣靠回了椅背。

他没有再问问题。

堂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松柏的影子透过窗棂落在地上,随风轻轻晃动。

陆长生站在原地,保持着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空气中弥漫的压迫感。

终于,林鹤鸣开口了。

“陆长生,老夫执掌执法堂四十年,审过的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人说谎时眼神闪烁,有人说谎时手心出汗,有人说谎时语速加快,而你说谎的时候——”

他顿了顿。

“你在笑,笑得比平时更灿烂。”

陆长生的笑容果然更灿烂了:“林长老过奖了,我这人天生爱笑,没办法。”

“所以老夫不打算再问你了。”林鹤鸣站起身,负手而立,“既然你说你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运气——那老夫就给你一个证明运气的机会。”

他抬手,一道灵光从袖中飞出,落在堂外的院子里。

光芒散去,露出三尊一丈高的傀儡。通体由玄铁铸成,胸口镶嵌着灵石,双眼散发着幽幽的红光。每一尊傀儡的身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战斗符文,站在那里,像三座沉默的铁塔。

“这是我林家祖传的玄铁战傀,每一尊都有筑基后期的战力。”

林鹤鸣的声音从堂内传出,“三尊联手,可战筑基巅峰。你说你击败林寒是运气,让剑兽低头是运气——那现在,老夫再给你一次运气的机会。”

他低头看着陆长生,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击败这三尊战傀,老夫便信你。”

“若不能——便说明你身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届时,休怪老夫以执法堂的名义,将你拿下细细审问。”

堂外的风忽然变大了,松柏的枝条剧烈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那三尊玄铁战傀眼中的红光越来越亮,胸口的灵石开始嗡嗡震颤,身上的战斗符文一圈圈亮起。

沈元洲终于开口了:“林长老,三尊筑基后期的战傀对一个炼气二层的弟子,是不是有些过了?”

“宗主此言差矣。”林鹤鸣没有回头,“若他真是炼气二层,自然是过了。但若他不是呢?”

沈元洲沉默。

叶玄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那是他准备出手的习惯性动作。

但陆长生先笑了。

“林长老。”他转过身,面对着院子里那三尊杀气腾腾的战傀,双手依然拢在袖中,语气依然懒洋洋的,“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个炼气二层,打三个筑基后期的铁疙瘩?”

“你可以认输。”林鹤鸣说,“认输之后,如实回答老夫刚才的三个问题。”

“认输?”陆长生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词。然后他迈步走出了正堂,站在院子中央,面对着三尊战傀。

晨光落在他身上。他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他随意束起的头发,他赤着踩在地上还沾着溪水痕迹的布鞋——一切都和这个肃杀的场面格格不入。

但他站在那里,就是站在那里。

三尊战傀同时动了。

第一尊战傀率先出手,铁拳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轰陆长生面门,拳未至,拳风已经将地面的青砖震出了裂纹。

陆长生侧身。

拳头擦着他的鼻尖掠过,距离不到一寸,他的发丝被拳风扬起,但脚步纹丝未动。

第二尊战傀从左侧扑来,双臂横扫,封住了他所有退路。

陆长生蹲下了。

就那么随随便便地蹲下了,像是在地上捡东西。战傀的双臂从他头顶扫过,带起的风压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蹲在地上,甚至还伸手拔了一根从砖缝里长出来的狗尾巴草。

第三尊战傀高高跃起,双拳合握,从空中砸下。这一击的威势最盛,拳劲笼罩了方圆三丈,地面已经开始下陷。

陆长生抬起头,看着那尊从天而降的铁塔。

然后他把手里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站了起来。

“三尊战傀的灵气运转路径。”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从灵石到胸口符阵,分三路走双臂和双腿。三路交汇的节点——”

他抬起右手。

和昨天擂台上击败林寒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没有任何灵气波动,没有任何招式架势,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抬起来。

然后——

打了一个响指。

“啪。”

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三尊战傀胸口的灵石,在同一瞬间同时熄灭。

红色的眼睛暗淡下去,身上的战斗符阵一圈圈暗灭,像退潮的海水。

跃在空中的第三尊战傀失去了所有动力,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砸在陆长生脚边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

灰尘弥漫。

陆长生站在坑边,叼着狗尾巴草,低头看了看那尊已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战傀,然后抬起头,朝正堂里的林鹤鸣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林长老,看来我的运气还在。”

死寂。

整个执法堂,鸦雀无声。

林鹤鸣站在原地,负在身后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握成了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指节泛白的程度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不是因为三尊战傀被击败。

是因为陆长生击败战傀的方式——切断灵石与符阵之间的灵气节点。

这正是三百年前那部失传的《剑脉论》中记载的手法。

而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林家祖上,曾经有一个人,亲眼见过那部功法的创立者出手。

那个人是林鹤鸣的曾祖父。

他留下的遗言只有一句话。

“若遇《剑脉论》传人,不可为敌。”

林鹤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你走吧。”

陆长生抱了抱拳,转身往院外走去。经过叶玄身边时,他脚步不停,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叶师兄,你刚才准备出手帮我?”

叶玄沉默。

“谢了。”陆长生叼着狗尾巴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执法堂,“改天请你吃红烧肉。”

叶玄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陆长生。”

陆长生脚步一顿。

“你还能藏多久?”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陆长生仰起头,看着天上的云,慢慢地把那根狗尾巴草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藏到藏不住的那天呗。”

他走了。

正堂里,沈元洲站起身,走到林鹤鸣身边,并肩看着陆长生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

“确认了?”沈元洲问。

林鹤鸣沉默了很久。

“确认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林鹤鸣转过身,望向藏剑峰的方向。那道光柱已经消散,但山巅的灰色雾气仍未散尽。

“等。”他说,“他体内有九重封印。现在至多解开了一重。我们需要他解开更多——至少要解开到第六重。”

“为什么?”

林鹤鸣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阴影。

“因为只有解开第六重封印的长生剑体,才能打开藏剑峰最深处的那个东西。而那个东西——”

他顿了顿。

“关系到三百年前,祖师爷真正的死因。”

更新时间:2026-10-17 1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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