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探查队

三天后，辰时，藏剑峰下。

陆长生到的时候，探查队已经集结完毕。

比他想象中的人多——宗主沈元洲亲自领队，执法堂长老林鹤鸣随行，叶玄和另外两名内门弟子担任先锋，沈青溪因为与剑兽交过手被编入策应组，再加上负责记录和后勤的几名执事，一行十二人，阵容堪称豪华。

陆长生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外门弟子服歪歪扭扭，头发随意束着，背后背着那个旧布剑套——黑剑被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剑柄。

黑猫蹲在他肩膀上，琥珀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打量着众人，尾巴搭在他后颈上，活像一条毛围脖。

“你来晚了。”林鹤鸣淡淡道。

“排队买包子。”陆长生举起手里的油纸包，笑容灿烂，“老周今天做了香菇菜馅的，限量三十个，去晚了就没了。你们吃了吗？没吃的话——”

“出发。”沈元洲打断了他，目光在那柄被旧布包裹的黑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率先踏上了山道。

陆长生耸耸肩，把包子揣进怀里，跟上了队伍，经过沈青溪身边时，他悄悄塞了一个油纸包到她手里。

“香菇菜的，比肉的好吃。”他小声说。

沈青溪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沉默了一息，然后把它收进了袖中。

她的右臂已经拆了绷带，活动自如，但仔细看的话，指尖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胳膊好了？”陆长生问。

“好了。”

“骗人。骨裂三天就能好，你当自己是剑兽呢？”

沈青溪没理他。

队伍沿着山道往上走。

和三天前陆长生独自登山时不同，这一次灰雾没有主动退避。

它浓稠地笼罩着山道，像一堵堵灰白色的墙，能见度不足三丈。

先锋组的叶玄走在最前面，古剑已经出鞘三寸，剑身上的光芒劈开雾气，为后方开辟出一条勉强可辨的路径。

陆长生走在队伍中间，看似随意，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周围。

三天前他在这里留下的痕迹还在——台阶上的剑痕、崖壁上的血渍、石门前的碎石，但除了他，没人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他低着头，踩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黑猫的尾巴在他后颈上轻轻摆动，像是在打节拍。

“你在数台阶？”沈青溪忽然问。

陆长生脚步一顿。她注意到了——他走路的节奏，每一步的间距，都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习惯。”他笑了笑，“我这人无聊的时候喜欢数数。”

沈青溪没有再问，但她记住了这个细节。

半山腰，队伍停下休整。

雾气在这里变得更加浓重，剑气的压迫感也明显增强，几个修为稍弱的执事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叶玄将古剑插在地上，剑身上的光芒形成一个三丈方圆的结界，将灰雾挡在外面。

陆长生找了块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包子开始吃。

黑猫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他膝盖上，两只前爪搭在他手腕上，眼巴巴地看着包子。

“你不是猫吗？猫应该吃鱼。”

黑猫用一种“你他妈在逗我”的眼神看着他。

“行行行。”陆长生掰了半块包子皮递过去。

黑猫低头嗅了嗅，然后叼走，跳到旁边的石头上，背对着他开始吃——那姿势优雅得像一个落难的贵族。

“你这猫，挺有意思。”叶玄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陆长生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路边捡的。”

“捡的？”叶玄看了一眼黑猫，黑猫也正好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和他对视了一瞬。

那一刻，叶玄识海中的古剑轻轻震了一下——不是示警，是某种类似于“确认”的反应。

叶玄收回目光，面色不变：“这猫不简单。”

“一只野猫而已，有什么不简单的。”陆长生笑了笑，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叶师兄，你找我有事？”

叶玄沉默了两息，然后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

“石门后面，不止剑兽。”

陆长生拍手的动作停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古剑告诉我的。”叶玄的目光落在灰雾深处，“我的剑，和藏剑峰深处的某个东西有共鸣。三天前你上山的时候，那种共鸣忽然增强了十倍。今天上山，又增强了一倍。”

陆长生没有说话。

“你在山上做了什么，我不问。”叶玄站起身，将插在地上的古剑拔起，重新归鞘，“但进去之后，如果石门后面那个东西需要被毁掉——让我来。”

他转身走回了先锋组的位置。

陆长生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叶玄的意思很明白——如果藏剑峰深处的东西是需要被毁掉的，他愿意替陆长生承担那份因果。

因为毁掉一件被封印了三百年的东西，意味着要承受那道封印的全部反噬。

“你这师弟不错。”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跳回了他的肩膀，尾巴重新搭上他后颈，“比你师父当年那些同门强多了。当年你师父被整个宗门孤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陆长生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道剑纹比三天前又清晰了几分——第二重封印的最后一成，正在缓慢地松动。

按照这个速度，大概在进入石门后不久，它就会彻底解开。

届时他的修为将恢复到筑基巅峰，而天道对他的感知会再次暴涨。

“你确定要进去？”黑猫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长生抬起头，看着前方灰雾中若隐若现的崖壁轮廓。

石门的轮廓已经依稀可辨，那道天然的裂缝中透出的灰光，比三天前更加浓烈。

“都走到这儿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