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兰颇有点意外,向来精明直率的眼睛里多了点笑意:“你倒会做生意。”
“不是会做生意,是觉得跟姐姐投缘,您这个人爽快,不磨叽,我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
李桂兰“嗤”地笑了一声,没说什么,扶着腰慢慢站起来,拎着袋子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崔念念一眼,然后说:“罗河村离这儿不远,就三里地,你要是有空,来家里坐坐。”
崔念念笑着冲她点头:“好嘞,一定去。”
等李桂兰挺着肚子走远了,崔念念才慢慢站起来,把板凳折好收回摊子底下。
李桂兰这个人,不是好糊弄的主儿。
刚才砍价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这个女人不是那种不懂行情乱喊价的,她清楚自己买的东西值多少钱,砍价的时候有理有据,一分一毫都不含糊。
这种人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如果让李桂兰无意间知道,李德发他爹打算给李德发寻别的亲事……
崔念念弯下腰继续整理摊位,嘴角的弧度弯了弯。
什么多余的事都不用做,她只要找个合适的机会,让李桂兰知道这个消息就够了。
一个怀了孕又不好糊弄的女人,会自己搞定该搞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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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多,街市上的人渐渐稀了。
崔念念蹲在地上把剩下的衬衫装回蛇皮袋,今天卖了十五件,还算不错,但离清仓还差一截。
她原本贪心想再卖两件,多等了一会儿,结果天色暗得快,这会儿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扛起蛇皮袋往回走,她穿过街尾那条窄巷子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四个年轻男人。
几人勾肩搭背地从巷子另一头晃过来,手里拎着啤酒瓶,走路的步子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刚从大排档喝完酒出来。
巷子窄,崔念念侧身想让他们先过去,为首的花衬衫男却故意往她跟前一横,挡住了她的路。
“哟呵,这谁家的小娘们,长得真水灵啊。”花衬衫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笑得猥琐又下流。
崔念念脚步一顿,后退了半步,声音稳了稳:“让一下,我赶路。”
“赶什么路啊,跟哥几个去喝两杯。”另一个剃着平头的男人凑上来,伸手就要拽她肩上的蛇皮袋。
崔念念侧身避开,紧攥着蛇皮袋往后退了一步,四个男人很快围了上来。
巷子太窄,两边都是老房子的后墙,她退了两步,后背就已经要贴上冰凉的砖墙了。
“别给脸不要脸,”花衬衫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瓶:“陪哥几个喝一杯,就放你走,不耽误事儿。”
崔念念攥紧了蛇皮袋的袋口,心跳得又急又响,早知道就不贪那一会儿了,可这会儿想什么都没用。
她强撑着脸上的镇定,声音尽量不抖:“我劝你们别乱来,这条巷子往前走五十米就是派出所。”
花衬衫咧开嘴,笑得肆无忌惮:“唬谁呢,派出所那个点了还有人?你唬人也不挑个像样的地方。”
的确没人。
这片派出所就两个值班的,这个点早锁门回家吃饭去了。
崔念念心里清楚,但她不能慌。
天色还没全黑,巷口偶尔还有行人路过,只要她喊……
结果还没喊出声,一只粗糙的手掌就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汗津津的,磨得她嘴唇生疼。
崔念念找准了机会,一脚狠狠踹在平头男的小腿膝盖上,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平头男“嗷呜”一声惨叫,捂着膝盖弯下了腰。
“这小娘们劲够大。”平头男疼得脸都歪了,眼里凶光毕露:“等会儿看你怎么求饶!”
旁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就往暗巷深处拖,崔念念拼命挣扎,胳膊被拧得生疼,眼眶里的泪都快被逼出来了。
下一秒,一个黑影从巷口疾步走过来。
黑影抬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花衬衫的腰侧。
花衬衫整个人飞出去两米远,撞在地上弯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架着崔念念的两只手松了,她整个人被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了一块碎砖头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抬起头,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他逆着巷口最后一点天光站在那里面,把整条巷子都堵住了。
崔念念赶紧从碎砖头上爬起来,也看清了挡在她面前的那个人的脸。
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贺洵。
贺洵眼神冰冷地看向地上哀嚎打滚的花衬衫,侧脸线条被夜色削得凌厉分明。
夜风掀动他的刘海碎发,他面上没什么表情,长睫在睑处落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右手还攥成拳,指节上的皮已经破了,渗着血珠子。
贺洵似是感觉不到疼,反手一拳狠狠砸在冲上来的平头男脸上。
骨节撞在颧骨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平头男惨叫都没叫利索,整个人斜着撞在巷子墙上。
剩下两个人酒顿时醒了一半,对视一眼,嗷嗷叫着一起冲上来。
贺洵打架的方式很简单,不闪不躲,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拳都又准又狠,拳头落点全是对方的软处。
不到两分钟,四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窄巷子里,哀嚎声此起彼伏。
贺洵弯腰揪住花衬衫的后领,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花衬衫鼻青脸肿,嘴唇肿得说话都漏风。
贺洵攥着他的领口往上一勒,领口勒进花衬衫的脖子,勒得他眼珠子都快鼓出来。
“知不知道她是谁的人?”
花衬衫被他眼底的冷意吓得浑身一抖:“不,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敢动?”贺洵攥着领口又往上提了半分:“要不要我帮你长长记性?”
“不敢了,不敢了,大哥饶命!”
贺洵把他往地上一掼,像丢一袋垃圾般随意。
花衬衫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砖头上,哼唧了一声再不敢动。
贺洵转过身来,发现崔念念缩在墙根边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捡了块半截的板砖。
她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可那双杏眼很亮,似是含着一层水光。
贺洵问她:“能走吗?”
崔念念点点头,把手里的板砖慢慢放下,撑着墙站起来。
“跟上。”
贺洵拽着花衬衫的后领拖出巷子,一路拖到了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