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金娘
分类:女生
状态:连载中
来源:常读
时间:2026-10-14 07:56
1984年,盛夏。
蝉鸣聒噪,夜风裹着热浪,吹不散空气中的燥意。
崔念念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沿着城南的土路骑了快四十分钟。
她今天是来碰运气的,家对面的王阿姨说这边有家饭店要找个兼职会计,帮忙算算账单,她就赶紧来了。
车子后座还夹着一个布袋子,里面是她提前准备好的钢笔和草稿纸。
到了地方,饭店的门半开着,里头静悄悄的。
崔念念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刚踏进去一只脚,就看见地上倒着个男人。
吓了一跳,她赶紧蹲下去看。
男人侧躺在地上,身上的白衬衫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他整个人烧得跟火炉似的,脸和脖子都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得起了白皮,呼吸又急又重。
“同志?同志你没事吧?”崔念念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手指刚碰到他,就被烫得缩了一下。
这温度,不对劲。
她站起身想出去喊人帮忙,脚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了。
崔念念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拽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男人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腰,力气大得惊人,感觉要把她勒进骨头里似的。
滚烫的额头埋进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簌簌喷在她的皮肤上,烧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崔念念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帮帮我……”
男人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低哑得近乎听不清,带着压抑到极点的痛苦。
崔念念拼命用手推他的肩膀:“你是谁啊,你快放开我,你发烧了,我帮你去叫医生……”
话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
她最后的记忆是眼前一片黑,身体仿佛掉进了一个滚烫的深渊里。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里屋的一张木板床上,屋里没开灯,只有窗户外头路灯的光透进来,昏黄黄的一片。
那个男人紧紧抱着她,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一条手臂横在她腰间,她动都动不了。
“你放开我。”崔念念用手肘使劲往后顶他,声音都在发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翻身压了上来。
昏暗的光线里,崔念念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瞳仁漆黑如潭,里头翻涌着压抑到快要决堤的东西。
男人的额发被汗水打得湿透,一缕一缕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脸颊烧得潮红,鼻梁又高又挺,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崔念念就被他下一个动作吓得浑身发抖。
男人低下头,滚烫的嘴唇压上了她的。
崔念念瞪大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
等反应过来想伸手推开他,她那双细白的手腕就被他一只手扣住,举过了头顶。
她这点力气,在这个男人面前跟小鸡仔似的。
男人的手掌贴着她腰间的皮肤,烫得惊人,像是烙铁一样,在他触碰过的地方留下一片烧灼的印记。
崔念念能感觉到自己腰上那一片皮肤在发烫,心跳得飞快,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放开……唔……”
男人稍稍退开一点,粗糙的指腹擦过她被吻得红肿的嘴唇。
视线落在她脸上,眼睛里的占有欲浓烈得快要溢出来,犹如一头盯住猎物的狼。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说,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我会负责的。”
崔念念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喘气,她瞪着他,眼尾泛着红漫到腮边,衬得一双杏眼水汪汪的。
鹅蛋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这会儿在昏黄的灯光下,皮肤白得跟凝脂似的,嘴唇被亲得又红又肿,两颊天生带着的两个小梨涡这会儿也看不见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一脚踹开这个男人,然后跑,跑得越远越好。
可她整个人被他压着,被他滚烫的体温包围着,身体像是泡在热水里,四肢百骸都软得使不上劲。
她还没来得及摇头,男人又低下头。
滚烫的唇再一次覆上来。
这一次,他吻得又急又凶,不给她任何喘息的余地。
崔念念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后背的衬衫,手指收紧,把那块汗湿的布料揪出了褶皱。
窗外,梧桐树上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夜风吹动了挂在窗口的那串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又被热浪吞没了。
……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崔念念就醒了。
她是被浑身酸痛给折腾醒的,浑身上下没一块地方是舒坦的。
忍着身体的不适,她咬着嘴唇坐起来。
薄薄的被子被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锁骨往下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痕。
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那些痕迹就衬得分外扎眼。
崔念念低头看了一眼,脸腾地烧了起来,又羞又气,接着扭头看向身边还在熟睡的男人。
男人的一条胳膊还搭在她腰上,呼吸沉匀安稳,看样子药效过了,人算是睡死过去了。
晨光熹微,照在他侧过来的半张脸上,崔念念终于看清了他长什么样。
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削瘦利落,即便闭着眼,那张脸上也带着一股凌厉劲儿。
不是普通人家长相,是那种放在人堆里也能一眼被认出来的脸。
可这会儿崔念念哪还有心情欣赏。
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锁骨上、胸口上,到处都是暧昧的红印子。
越看越来气,火气噌噌地往脑门上窜。
她咬着后槽牙,抬手。
“啪!”
一巴掌干干脆脆地扇在男人右脸上。
男人闷哼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但没醒,只是脑袋往旁边偏了偏。
崔念念甩了甩打疼的手掌心,看着男人右脸上慢慢浮起来的红印子,心里的气总算消了那么一丁点。
“活该。”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然后她飞快地翻身下床,弯腰捡起扔在地上的衣服,边穿边翻男人的衣服口袋。
裤子口袋掏了个遍,翻出来一沓票子,数了数,三百二十块七毛钱,另外还有一沓粮票,有全国粮票也有地方粮票,厚厚一叠。
崔念念一分都没给他留,连那几毛零钱都没放过,全揣进了自己兜里。
“这是你该付的代价。”她瞪着床上昏睡的男人,恶狠狠地嘀咕了一句。
穿好衣服,扎好头发,崔念念走到门口。
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歪着头躺在枕头上,被她打过的那半边脸红了一片,五道指印隐隐约约地浮在冷白的皮肤上。
呼吸还是沉的,没醒。
崔念念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外头天已经蒙蒙亮了,街边的梧桐树上蝉还没开始叫,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她推了自己那辆二八大杠,跨上去就蹬,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颠得她浑身都疼。
崔念念走后不到十分钟,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贺洵醒过来的第一个感觉,是右脸火辣辣地疼。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脸颊,皮肤上还残留着被人用力扇过的烧灼感。
拧着眉头撑起身子,他转头一看,身边的床铺早就凉透了。
只有枕头上面飘着一缕淡淡的桂花香味,要仔细闻才闻得到。
贺洵低头扫了一眼凌乱的床单,目光停在了被单上一小片暗色的痕迹上。
手指伸过去碰了碰那片痕迹,指尖顿住,然后收了回来。
接着他翻过自己的手背,上面好几道抓痕,又细又长,一看就是女人的指甲留下来的。
昨晚她挣扎的时候,没少在他身上招呼。
而他在她身上也没少留痕迹。
贺洵刚要起身,脑子里倏地浮起来一个模糊的画面。
昨天晚上他虽然烧得神志不清,但隐约记得那个女人被自己扯开袖子的时候,手臂内侧有一块红色的印记。
他闭上眼,把那个印记的形状仔仔细细刻进脑子里。
“我会找到你的。”
贺洵睁开眼,声音沙哑但语气笃定
“一定会。”
他掀开被子被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台上放着一包大前门香烟,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
烟雾在晨光里慢慢散开,他的脸色在烟雾后面一点点冷了下来。
昨天晚上的事,他已经理清楚了。
家里来了个电话,叫他回去吃饭,他到了才知道奶奶又安排了那个世交家的女儿来作陪。
饭桌上他没多想,端起酒杯喝了,结果不到半个小时浑身就开始发烫,一股压不住的燥热从骨头缝里往外涌。
他当场就觉出不对,推开椅子站起来就走,后面的人拦都没拦住。
结果在街上没撑多远,拐进这家饭店的门就倒了。
想到这儿,贺洵的表情完全冷了下去,眉眼间似凝了一层霜。
他知道奶奶一直想让他娶那个世交家的姑娘,两家门当户对,奶奶觉得这是板上钉钉的好事。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老太太能做出下药这种事来。
他把抽到一半的香烟从嘴里拿下来,直接用手指捏灭了。
烧红的烟头烫在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呲啦声,皮肉被灼烧的气味钻进鼻子里。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把熄灭的烟头攥在掌心,一点一点收紧手指。
掌心的灼痛清清楚楚,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
崔念念出了那栋楼,头一件事就是找澡堂。
城西这一片她不熟,七拐八拐绕了快二十分钟,才在一条窄巷子里找到一家国营浴室。
她花两毛钱买了票,掀开布帘子走进去。
更衣室里没人,只有墙角一台老旧的鸿运扇在吱呀吱呀地转着头。
她脱了衣服站在淋浴头下面,拧开热水,哗哗的水声一下子灌满了整间浴室。
热水浇在身上,蒸起一片白蒙蒙的水汽。
她使劲搓着手臂、锁骨上那些红印子,搓得皮肤都泛红了,那些印子还是清清楚楚的,一点都没淡。
崔念念站在浴室那面半身镜前,歪着头凑近了看,锁骨下方那片红痕尤其扎眼,在白皙的皮肤上跟染了颜色似的。
越看越气,她咬着牙跺了跺脚。
那个男人属狗的吗?她心里骂了一句。
留这么多印子,让她怎么见人!
她又拧开淋浴头多冲了半个钟头,直到澡堂的前台大妈跑到门口敲了两下门板:“姑娘,洗这么久,要不要续费啊?”
崔念念这才关了水,应了一声“不用了”。
拿毛巾胡乱擦干身子,她把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又把头发散下来搭在脖子两侧。
可夏天的衬衫薄得很,领口再高也遮不住什么,该看见的还是能看见。
她只能硬着头皮出了浴室。
回到城南秦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秦家是个小院,院门是两扇褪了色的木门,常年敞着。
崔念念刚跨进院门,就看见堂哥崔建国蹲在院子里的水龙头旁边啃西瓜。
他穿着件洗得走了形的白背心,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西瓜汁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水泥地上。
崔建国比她大三岁,生得高高瘦瘦,一张长脸上嵌着一双三角眼,看谁都是一副不顺眼的模样。
看见崔念念推着车进来,崔建国眼睛一眯,手里的西瓜皮随手往地上一扔,站起来两步挡到了她面前。
“念念,这个月工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