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念念眨眨眼,觉得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劲,但看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那种玩笑。
把心里的疑虑按下去,她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能干的我都会干。”
然后顿了一下,又赶紧补了一句:“但不能违法乱纪。”
贺洵嘴角微微一松,眼里那点笑意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
可他还是忍住了,只让那抹弧度停留了眨眼工夫就收回去。
他垂下眼,从衬衫口袋里掏出名片递过去:“我公司最近季度算账,财务忙不过来,你要是会算的话,来帮两天忙,一天五十块。”
崔念念圆眸倏地睁大。
一天五十块!还不用风吹日晒,在县城里绝对是顶顶的高薪了。
“真的?”她攥着名片,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离贺洵近了很多,仰着脸看他。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地望着他,亮得灼人。
贺洵垂眸睨着她,呼吸滞了一息。
喉结上下滚动,他生硬地别过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嗯”字。
“那我去。”崔念念又往前走了一步,鞋尖都快碰上贺洵的皮鞋头了:“什么时候,明天行吗。”
贺洵往后撤了半步,后腰抵在车门上,声音微微发紧:“明天早上八点,贺氏货运公司,城东那个场院,到门口报名字就行。”
“好。”崔念念仰着脸冲他笑,浑然不觉自己有多要命。
笑容太甜,甜得他牙根发痒。
贺洵薄唇微抿,冷白的面皮底下透出层薄红。
崔念念没发觉,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偏过了头顶,“哎呀”了一声。
“我还有其他事情没办呢。”
说完她转身就跑了,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短袖衣角被风吹得掀起一个小角,露出一小截白腻的腰身,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贺洵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揉成了一团。
烟丝从破裂的纸卷里簌簌地掉出来,落在他的皮鞋面上。
等人都跑没了影,贺洵还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动了,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重新抽了一根烟点上,背靠着车门慢慢地吸。
烟雾从他唇边一团一团地升起来,在闷热的空气里懒懒地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昨天那份排查名单,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尤其是关于崔念念那一页,他看得现在都能背下来。
时间对得上,地点也对得上,那天晚上所有出现在那个区域里的女性,排查下来只剩下她这一个最吻合的。
说实话,他不太确定,那种事不能光凭时间地点就下定论。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如果真的是她,他会很高兴。
贺洵低头看向自己右手上缠着的纱布。
其实今天早上就没必要再包着了,上午开了两个会,忘了把它拆掉。
他把烟叼在嘴里,三下两下扯掉纱布,露出底下破皮的指节。
结了薄痂,已经不流血了,就是红肿还没全消。
昨天那场架确实打得莫名其妙,他把四个混子揍了一顿,把人拖到派出所。
整个过程没有一秒钟的思考,完全是身体的直觉反应。
他打架从来不冲动,在家里跟二叔斗智斗勇这么多年,他学得最多的就是沉住气。
可昨天晚上看见她被堵在墙根底下,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拳头已经出去了。
后来他靠在派出所门口的柱子上吹凉风,想了半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谁都不能碰她。
-
临江县,百货大楼门口。
秦汐挽着赵丽梅的胳膊,推开百货大楼的玻璃门走出来。
赵丽梅是个圆脸的姑娘,个子不高,在一家国营招待所当服务员,嘴巴利索,心眼也活泛。
两个人是初中同学,这些年一直走得近。
“你刚才看见那件裙子没?”赵丽梅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水红色的,领口镶了一圈珍珠扣,是百货大楼刚从省城进的新款,穿在你身上肯定好看,你怎么不买呢?”
秦汐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太贵了,一件要三十八块,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你爸又不缺钱。”赵丽梅撇撇嘴:“你可是你们家的掌上明珠,三十八块算个啥。”
秦汐笑了笑没接话,目光随意地往街对面一扫,脚步忽地停住。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车身在太阳底下泛着低调的光。
车旁边站着贺洵,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微侧过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露出下颌线利落的弧度。
那一身清冷又凌厉的气场,隔着一条街都能感觉到。
秦汐一眼就认出来了,心跳倏地快了几拍,挽在赵丽梅胳膊上的手紧了紧。
这两天她总做梦。
梦里她站在一栋很高的写字楼里,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窗,脚下是县城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街景。
她穿着剪裁考究的套装,坐在办公桌后签合同,而贺洵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向她的眼神里深情又温柔。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她每次醒过来都要盯着天花板愣好一会儿,分不清那到底是梦,还是某种模糊的记忆。
她认识贺洵比崔家那顿饭局早得多。
第一次是在县工商局门口,她去找在工商局上班的远房表叔,刚好看见贺洵从车里下来。
当时她就站住了,这年头临江县能开上这种车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后来她悄悄打听了一圈,才知道是贺氏货运的老板。
从那天起她就留了心。
可她跟贺洵见了几次面,对方从来没正眼看过她。
那个梦周而复始地出现在她的午夜里,每一次都更清晰、更笃定。
梦里的画面不会骗人,她会成为未来的企业家,而贺洵也会追着她跑好几年。
“丽梅,”秦汐松开赵丽梅的胳膊,朝街对面扬了扬下巴:“看到那边那个人了吗,我表哥的朋友,过去打个招呼。”
赵丽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睛顿时亮了:“这男的挺帅啊,个子高,看着就有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