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接话:"寒哥,你是现场指挥,肯定要上台发言吧?"
"应该是。"他启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念晚,这次座谈会你也会被提到。队里的意思是你作为家属代表说几句,感谢救援队的付出。"
我的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这把轮椅我大概要坐很久。
"我一条腿没了,你让我上台感谢谁?"
车里空气凝了一下。
顾寒从后视镜里看着我,嘴唇动了动。"队里安排的,不是我的意思。"
苏娇娇在副驾驶转过头,一脸忧心。"嫂子,其实不去也行的,寒哥你别勉强嫂子。"
她坐在副驾驶。
我坐在后排。
车开了一路,顾寒和苏娇娇聊了十五分钟座谈会流程,谁发言谁做汇报。没有人再问过我一句话。
到了家门口,顾寒把轮椅搬下来,推我进门。
门口台阶有三级。
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三级台阶,我以前也没注意过。
两条腿的人不会在意台阶。
他把我连人带轮椅搬上去,额头出了一层汗。进了客厅,他的手机又响了,看了一眼屏幕上"娇娇"两个字,走到阳台上去接。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张两个人的结婚照。
照片里我们在户外攀岩场拍的。我挂在岩壁上笑,他在地面仰着头给我拍照。
那时候我有两条结实的腿,蹬在岩点上稳得像钉子。
阳台上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我听见。"娇娇别想太多,念晚不会怪你的,她不是那种人。"
他对她总是这个语气。
温柔的、安抚的、无条件兜底的。
对我呢?"你是运动员出身,什么苦没吃过。""你撑得住。""你不会怪她的。"
因为我强,所以我活该受伤。因为她弱,所以她值得被疼。
那我把腿还给你,你把偏心还给我。
阳台门拉开,顾寒走回来,脸上带着通完电话后的放松。
"娇娇说队里有人在背后议论她,说她装病。"他坐到沙发上,"这种话太伤人了,她一个女孩子听了怎么受得了。"
"谁说的?"
"老丁的媳妇。她在家属群里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老丁也没管。"
他拿起手机,翻出家属群的聊天记录递给我。
老丁媳妇的原话是:"崴个脚就让队长扔下老婆来救,要脸吗?"
"你觉得这话过分吗?"我问他。
他看着我,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念晚,娇娇有幽闭恐惧症,不是装的。你别跟外人一样不分青红皂白。"
我把手机还给他。"好。"
他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最讲道理。"
他拿起车钥匙,说要回队里准备座谈会材料。
门在身后关上。
我一个人坐在轮椅里,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找到老丁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老丁,我的通讯器碎片还在吗?"
回复来得很快:"在,我收着呢。怎么了嫂子?"
"帮我拍几张照片。正面、背面、裂口的特写。"
"行。"
五分钟后照片发过来了。
我把手机举到台灯底下,放大了看。
通讯器外壳的碎裂纹从正面中心呈放射状往外扩散。
如果是被横梁从上往下砸碎的,碎裂纹应该从顶部往下走。但这道裂纹的起点在正面中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前方狠狠撞击过。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照片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
3 假面下的真相
表彰座谈会安排在周四下午。
市里来了一个副局长,支队的马队长主持,台下坐了三十多个人。各个救援中队的代表、家属代表、还有两个扛摄像机的本地台记者。
我被安排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轮椅。
顾寒上台发言,穿了一身崭新的正式制服,肩章擦得发亮。
"这次地震救援,我们中队在四十八小时内共转移被困群众三十七人。在救援过程中,我本人面临了一个艰难的选择。两名被困人员,只有一组救援力量。"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我身上停了半秒就移开了。
"经过专业判断,我选择优先救助身体条件较弱、存在幽闭恐惧症的被困人员苏娇娇。另一名被困人员是我的妻子,退役国家攀岩队运动员姜念晚。她凭借过硬的野外生存素质成功自救,但因伤势过重,右腿截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