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停在顾之衡公司的邮箱页面。

旁边，一碗吃了一半的粥。

厨房那头传来水声。

我往前走了两步。

看见了厨房里的人。

林诗瑶。

她在灶台前忙着什么，身上系着一条围裙。

白底蓝花，上面绣着一小枝艾草。

我妈做的。

端午前动手，花了将近两个月，一针一针缝出来的。

她说这是给我以后成家用的。

现在系在了林诗瑶的腰上。

林诗瑶听到动静转过来，看见我，吓了一跳。

手里端着的粥碗晃了一下，汤汁洒出来，一半泼在了她手上，一半泼在了地面。

我低头。

厨房和客厅交界处铺着那张手工羊毛地毯。

去年，顾之衡花了将近两万从一个匠人那买的，不许我在上面吃东西，不许光脚踩，连茶杯都不准放。

粥汤从毯面慢慢渗了下去。

顾之衡从卧室出来，看到林诗瑶的手红了，下意识就拉着她进了厨房冲冷水。

桌上那碗粥没收。

地上那摊水没擦。

那块地毯，没看一眼。

我也没看一眼。

江可颂攥着拳头，脸涨得通红，就要冲过去。

我拦住了她。

"我自己来。你在门口等我。"

她咬着牙，最后甩了一下手，站到了门外。

两分钟后他们从厨房出来。

我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林诗瑶。

"谁让你进我家的？"

她往后缩了一步，压着嗓子。

"对不起，我低血糖又犯了，顾总让我上来吃点东西，我不是有意的……"

我的视线落在她脚上。

一双手工布鞋。

浅蓝色底，鞋面绣着一朵兰花。

我妈做的。

端午前后穿的薄底布鞋，她一共给我做了三双。

她走以后，我一双也舍不得穿，全锁在衣柜最里面。

"鞋是你拿给她的？"

我看向顾之衡。

他不在意。

"地板凉，她穿着丝袜容易滑。柜子里正好有拖鞋，我就拿了一双。"

"一双鞋，至于吗？"

至于吗。

"那是我妈做的。"

"端午前她花两个月的时间，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她走的那天，你跪在她床前说了什么？"

"你说你会替她好好照顾我。你让她放心。"

"现在你把她给我做的鞋穿在了别的女人脚上。"

我的胸口一阵一阵地绞。

顾之衡没有回答。

他看我的样子，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不讲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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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很久。

顾之衡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折好的文件，展开，放在茶几上。

"房屋求购协议。三倍市场价。"

他的语气跟谈生意一样平。

"诗瑶喜欢这套房的格局，我打算买下来做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