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领材料、办手续、见导师。

何教授的办公室在文科楼七层，门口排了三个人。等了四十分钟，轮到了我。

"小沈，坐。"

何教授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戴一副细框眼镜，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论文和书籍之间，勉强露出一台笔记本电脑的边角。

"你的入学论文我看了，选题可以，但文献综述还差点功夫。下周组会你做一次汇报，把框架理清楚。"

"好的，何老师。"

"另外，"他推了推眼镜，"你是今年专业第一进来的，基础不错。但是研究生和本科不一样，光考试成绩好没用，要出成果。你先把课题方向定下来，别分心。"

"明白。"

"还有什么问题？"

我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宿舍的事，跟导师说不合适。他是管学术的，不是管后勤的。

"没有了。"

"行，去吧。"

从何教授办公室出来，我去了新生群里其他同学经常去的自习室。

刚走进去，感觉不大对。

三四个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我进去的时候，她们的聊天声突然小了。

有人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认识——打量、评估、带一点预先形成的判断。

我没理会，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看文献。

没看十分钟，我的手机响了。专业课大群。

一个人发了一段文字，没有at任何人，但写的内容我一看就知道在说谁。

"听说我们年级有个人刚来报到就把室友赶走了，人家提前一个月就住在里面了，好端端的被人仗着一张分配条硬赶出去。什么人啊，连点人情味都没有。"

底下有人附和："真的假的？""也太绝了吧""提前住一个月了那不就等于她的了？"

我看了一下发言者的名字。不认识，头像是一只卡通兔子。

但是钱依依的小号，还是钱依依找人发的，不需要猜。

我锁了屏幕，继续看文献。

下午五点半，吃晚饭的时候，我在食堂碰到了一个女生。

她端着托盘，犹犹豫豫地在我对面站了几秒。

"你是……沈昭昭？"

"是。"

"我叫纪薇，也是今年新来的研究生。住，住306。"

她坐下来，夹了一口菜，嚼了半天，好像在组织语言。

"那个……你是不是跟宿管陈阿姨起了点矛盾？"

"怎么了？"

"我就是想跟你说……"她压低了声音，"你不是第一个。"

我放下了筷子。

"什么意思？"

"我去年考上的，秋季入学，本来分的也是单人间，308。结果来了之后发现住了一个本科生，说是陈阿姨让她借住的。我去找陈阿姨，她让我先住双人间过渡一下。"

"然后呢？"

"过渡到现在。"

纪薇苦笑了一下。

"那个本科生在308住了一整年，直到她毕业搬走。我在双人间挤了一年，室友打呼磨牙，我基本没睡过好觉。"

"你没投诉？"

"投诉了。学生事务中心说会协调，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陈阿姨跟后勤的关系好得很，她在这栋楼干了十几年，谁也不想得罪她。"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别白费力气？"

"不是。"

纪薇抬起头，看着我。

"我是在告诉你，不止你一个人被这样欺负。但是你敢怼回去，我不敢。"

她顿了一下。

"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忙，或者需要什么证据，找我。去年的事我都记得。"

我看着她。

"谢谢你，纪薇。"

吃完饭回到宿舍，三楼走廊黑黢黢的，灯管只亮了两盏，其中一盏还在闪。

我推开316的门。

灯不亮了。

试了三次开关，没反应。

我打开手机闪光灯，检查了一下配电盒。

316房间的空气开关被拉下来了。

配电盒在走廊尽头的电井里，一般只有宿管有钥匙。

我自己把开关推上去，灯亮了。

关好电井的门。

回到房间，把这一条也加进了"记录"文件夹。

九月二日，晚七点二十分，316房间供电被人为切断。

躺在床上，我打开了手机。

不是微信，不是微博。

是我的另一个身份。

一个叫"校园白皮书"的账号。

三百四十七万次阅读，三十一万粉丝，累计发布过两百多篇关于各个高校真实事件的文章。

从食堂卫生到导师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