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公安局门口,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
苏建国。
我当然知道他是谁。
他是我的亲生父亲,锦城苏氏地产的老板。
但我和他之间的全部记忆,只有六岁以前。
他抱着我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给我削苹果,叫我念念。
之后就是十年空白。
张铭帮我找到亲生家庭的时候,只告诉我三件事——
第一,我父亲叫苏建国,是个做房地产的商人,在锦城有点名气。
第二,我母亲顾清瑶,在我被拐两年后因车祸去世了。
第三,我父亲后来娶了一个叫陈丽华的女人,还有一个和我同岁的女儿。
他没告诉我面包车是我爸公司名下的。
也许他也是刚查到。
我给张铭回了条消息:“苏建国知道这辆车的事吗?”
很快他回了:“暂时还没通知他。你先别打草惊蛇。”
我把手机收起来。
脑子里在转。
面包车是瑞丰物流的,法人是苏建国。但十年前的一家物流公司,车辆可能有几十辆,不代表苏建国本人知情。
也可能只是有人借用了那辆车。
但不管怎么样,这条线和我亲生家庭扯上了关系。
我回到张铭安排的临时住处——一个招待所的标间。
坐在床上,开始在脑子里重新整理那天的画面。
那天,下午三点二十分。
妈妈没有来接我。
幼儿园只剩我一个小朋友。
王老师接了个电话,对我说:念念,你妈妈有事来不了了,让一个叔叔来接你。
我不信。
但那个瘦脸男人——也就是三号,老周——进了幼儿园,跟王老师说了几句话,王老师就让我跟他走。
我拼命挣扎,他把我架起来往外拖。
门口的林婉清。
面包车。
蓝色编织袋。
后面的事情我不想再回忆第一百次了。
我被带到一个省,又被带到另一个省,最后被卖到了西南山区一户人家。
养父母姓刘。
刘大叔五十多岁,腿有残疾,话很少。
刘大姐四十出头,干活利索,对我不好不坏。
他们买我回去不是因为缺孩子——他们有亲生儿子,在外地打工。
他们买我回去是因为需要一个帮忙干活的人。
山里的十年,没什么好说的。
种地,喂猪,砍柴,做饭。
我没上过一天正经学。
唯一的好事是村里来了个支教老师,姓刘,叫刘远征。
他发现我能把课本看一遍就全背下来,觉得不对劲,问了我从哪来的。
我说不记得了。
他不信。
他偷偷拿了我的头发去做了DNA比对,录入了公安系统。
三个月前,系统里匹配上了。
我是苏建国十年前报案走失的女儿苏念。
张铭带队来接我的那天,刘大姐哭了一场。
不是舍不得我,是怕被追究。
张铭说只要配合调查,从轻处理。
她就不哭了。
我没什么感觉。
十年了。
我已经不太会对人有感觉了。
手机又响了。
张铭的电话。
“苏念,明天你方便来一趟局里吗?”
“怎么了?”
“两件事。第一,我找到了十年前那家幼儿园的一部分监控存档,在分局的旧案资料库里。画面不太清楚,但能看到幼儿园门口有个模糊的人影。”
“第二呢?”
“你父亲苏建国明天下午到,他要来接你。”
“他一个人来?”
“不清楚。但他在电话里说,他现在的妻子陈丽华,还有他的继女陈思思,会一起来。”
陈丽华。
陈思思。
“行,我明天到。”
我挂了电话。
陈。
林婉清的姓氏是林,但她母亲呢?
我不知道。
但我有一种直觉,一种在山里靠本能活了十年之后磨出来的直觉——
陈丽华和林婉清之间,有关系。
明天见面,我得看清楚。
第4章
第二天上午,我先到了局里。
张铭带我去了一间小会议室,桌上架着一台老式的播放器。
“这是十年前幼儿园对面一家杂货店的监控录像。当时那家店的老板是个退伍军人,录像保留得很好,后来纳入了你的走失案卷宗。”
他按下播放键。
画面是黑白的,颗粒粗糙。
幼儿园门口,能看到一个大铁门,门边有棵树。
时间码跳到15:17。
一个高个子男人出现了,走进了幼儿园。
两分钟后,他拖着一个小小的人影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