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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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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来,把地上散落的信一张一张捡起来。有几张被踩脏了。

翠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敢说话,又退了回去。

这天夜里,我院子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三下。

我起身去开门。

春杏站在门外,头上还顶着露水,像是趁着换夜香的空档绕过来的。

她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世子妃,那些信,奴婢看着二爷的人抄了三天。叶轻柔的笔迹是宋书白找了个临帖先生专门教出来的。"

她说完就走了。快得像一阵风。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掌心里还攥着她送来的那捧金银花。花已经干了,有一点碎。

可够了。

明日就是公堂。

深夜。子时刚过。

我没有睡。

翠儿被我支去厨房烧热水,说我头疼得厉害。她不疑有他,端着铜盆出去了。

我数了六十个呼吸。然后从后窗出去。

春杏在后厨旁边的巷子里等我。这回她没有躲在屋子里,而是站在院墙的阴影中,身上裹着一件深色旧褂子。

"你把我叫出来,到底想说什么?"她的语气比前几次强硬了些,但声音还是压得很低。

"明日公堂上,宋书白要用伪造的信件和三个假人证判我死罪。"

"我知道。"

"你能帮我。"

"凭什么?"

"凭你手腕上那些伤。"

她没有说话。

夜风把巷子里的落叶卷了起来,刮在墙面上发出干燥的声响。

"春杏,你在叶轻柔身边四年,你比所有人都清楚她是什么人。"

"清楚又怎样。"她的声音闷下去,"她背后站着宋书白,宋书白背后站着老夫人。我一个通房丫鬟,手里连卖身契都是她握着的,我拿什么跟他们斗?"

"拿真相。"

"真相有什么用?在这个府里,真相从来不值钱。"

"所以我不打算在这个府里用。我要拿到公堂上去。"

她猛地抬起头。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我看清了她的神情。不是害怕,是一种忍了很久的、快要溃堤的恨。

"你纸条上写的账本,在哪里?"

她咽了一下。

"叶轻柔床底下有一块活动的砖头。砖头下面有一个铁匣子。里面有一本账,记了从去年秋天到今年开春,宋书白给那三个混混的银子数目,每一笔都有日期。"

"你怎么知道的?"

"叶轻柔让我打扫屋子的时候把那块砖蹭松了,她以为我没注意。可我听见了砖头松动的声响。那天晚上我偷偷翻了一下,没敢翻完,只看见了前面几页。"

"还有别的吗?"

春杏沉默了一会儿。

"有。"

她的声音变得更低,低到几乎被风盖住。

"叶轻柔不是什么良家出身。她进宋家之前,在城南凤来楼住过半年。凤来楼是什么地方,世子妃应该知道。"

凤来楼是京城最大的花楼。

"你怎么知道?"

"她后腰上有一块印记。凤来楼的姑娘都有。我伺候她沐浴的时候见过,问了一句,被她打了三天没让吃饭。"

我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理清楚。

账本能证明宋书白买通人证。叶轻柔的出身能证明她不是什么纯良无辜的女子。

"你敢上公堂作证吗?"

"我怕。"

"怕什么?"

"我怕说了也没人信。我怕他们杀我灭口。我怕我娘。"

"你娘怎么了?"

春杏的手在黑暗中收紧了。

"叶轻柔拿我娘威胁我。说只要我听话,我娘就能在庄子上好好活着。我要是敢多嘴,她就把我娘卖到矿山去。"

这就是她四年来忍气吞声的原因。

"你娘在哪个庄子?"

"城外三十里的柳河庄。"

我在脑子里快速盘算。柳河庄到京城半天路程。如果今夜就安排人去接,明天开堂之前可以到。

可我没有人。阿蘅被卖了。翠儿是婆婆的耳目。

"如果有人今夜把你娘接走呢?"

"谁?"

"你别管是谁。你只告诉我,你娘接出来了,你敢不敢上堂?"

春杏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手里没有人了。你拿什么接?"

"宋家厨房里有一个赵婆子。她在这府里做了三十年饭,认识城里每一个跑腿的苦力。她欠我一个人情。"

这话说出来之后,我自己都觉得赌得太大。赵婆子昨天给了我两块糖糕和一片写着"忍"

更新时间:2026-05-26 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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